第355章 望川市的雨

    (儿童节加更番外!)

    望川市,c环区南区,锈骨街。

    一场夹杂着工业废气和酸性物质的冷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三天。

    屠夫帮覆灭,净尘安保公司重组,南区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街面上的规矩乱了,大大小小的鬣狗帮派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为了争夺几条收保护费的街区,天天在暗巷里见血。

    废弃的地下肉联厂二层,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砰!”

    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被狠狠砸在生锈的铁柱上,滑落在地。

    烂尾楼里站着十几个端着自制火铳和砍刀的帮派混混。

    领头的光头男人踩着一双满是泥浆的军靴,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钢管,冷冷地看着被围在中央的年轻人。

    “小子,身手不错啊。”

    光头吐了口唾沫,用钢管指着年轻人的鼻子。

    “但锈骨街现在归老子管。你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赏金猎人,也敢来接清场的单子?”

    被围在中央的年轻人慢慢抬起头。

    他穿着一件极其宽大的高领夹克,兜帽褪在脑后,雨水顺着他杂乱的短发往下滴。

    那张原本应该透着几分天真和朝气的脸,此刻瘦削得线条分明,眼底像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死水。

    李飞没有看那个光头,只是随手甩了甩手里那把漆黑的战术匕首,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三秒。”李飞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光头愣了一下:“什么?”

    李飞没有再废话。他抬起左手,越过肩膀,五指极其熟练地按在了自己后脖颈往下两寸的位置。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类似于机械金属卡扣咬合的声音在昏暗的厂房里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牙酸的、高频生物电流的蜂鸣。

    “嗡——”

    李飞宽大夹克的背部,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幽蓝色强光。

    那是一条沿着脊椎骨一路向下蔓延的暗蓝色光带,光带周围爆射出肉眼可见的细碎电弧。

    静电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周围几个混混手里的火铳甚至发出了滋滋的干扰声。

    在李飞的视界里,世界突然变了。

    雨水从房顶裂缝滴落的速度,慢得像是在半空中悬停。

    光头男人脸上狰狞的肌肉纹理、举起钢管的动作,像是一帧一帧卡顿的慢动作电影。

    d级定制血肉义体——【雷刹·超频脊柱】。核心来源,是那块d级【雷兽】的“感电脊骨”碎片。

    它被画师当做供能核心,嵌进了一条定制的合金仿生脊柱里。再配上七八种辅助的诡异材料,这才彻底替换了李飞原本脆弱的碳基脊椎。

    这场开背大手术,整整做了十三天。为了保证诡异神经信号的绝对活性,画师没打半滴麻药。全程清醒。

    那种生生剔骨抽髓的剧痛,根本不是人能抗下来的。

    李飞被死死锁在手术拘束台上,硬生生咬碎了三颗后槽牙,连惨叫都喊破了音。

    画师当然不在乎手术台上的人叫得多惨,他是个只认钱的“艺术家”。

    当初找上门时,李飞兜比脸还干净。

    画师连门都不想让这个穷小子进。

    最后是独眼亲自出面作的保。他不仅承诺替李飞垫付前期的天价手术费,还悄咪咪给画师透了个底。

    独眼告诉他,这小子,跟之前那个一出手就是极品材料的顶级大主顾,是生死交情。

    看在“黑箱”的面子上,画师才勉强接了这单。

    高频的生物电流在瞬间强制接管并刺激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将神经反射速度强行拉升到了人类肉体的生理极限之外。

    李飞动了。

    光头男人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他连扣动扳机的指令都没来得及传达到手指,喉咙处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嗤、嗤、嗤!”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道拉着蓝色电弧的残影。

    匕首切开皮肉、割断颈动脉的声音,被极度压缩在这短短的三秒钟内。

    等蓝色的残影在光头男人的背后重新凝结成李飞的身形时。

    “啪嗒。”

    十几个帮派混混几乎在同一时间,喉咙喷着血沫,齐刷刷地倒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光头男人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他捂着疯狂喷血的脖子,双眼暴突,带着满脸的无法理解和恐惧,重重地砸在水坑里。

    三秒。不多不少。

    李飞背后的幽蓝色光带瞬间熄灭。

    “呃——!”

    光带熄灭的瞬间,李飞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跪,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大量的白热蒸汽混杂着焦糊味,从他的衣领和后背蒸腾而起。

    这种强行突破物理极限的“神速”,代价是心脏负荷过载和肌肉纤维的严重撕裂。

    “啪。”

    黑暗中亮起一簇火苗,照亮了一张胡子拉碴、满是疲态的脸。

    陈浩靠在不远处的承重墙上,手里捏着一个老旧的防风打火机。

    他深吸了一口嘴里叼着的劣质卷烟,吐出浓重的灰色烟圈。

    他走到李飞身边,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装着淡绿色透明液体的注射器,一把扎进李飞脖颈侧面的静脉里,将药液推了进去。

    夹克敞开的领口处,隐约能看到除了后颈的金属脊柱接口外,他的锁骨和胸膛上还遍布着好几处暗红色的缝合疤痕。

    雷兽脊骨只是驱动核心。

    为了承受那种强行突破物理极限的神速,他在过去两个月里,已经陆陆续续把自己身上好几个原装零件都给拆了。

    “三点五秒。”

    陈浩咬着烟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

    “画师警告过你,感电脊骨每次启动的过载阀值是三秒。你也就是仗着自己对诡异器官的排异性天生极低,是个搞改造的好苗子。换成别人,一身塞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零件,中枢神经早被烧成灰了。”

    “那十几个杂碎站得太散了。”

    李飞扯着嘴角,撑着地面坐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迹,“下次我会控制好。”

    陈浩没接话,走到那个光头男人的尸体旁,弯腰扯下对方腰间的身份牌和通讯终端,熟练地接入自己的设备进行破解转账。

    “这是锈骨街最后一个跳出来的野帮派了。”

    陈浩在一阵全息投影的操作中弹了弹烟灰。

    “独眼酒馆那边的清场悬赏,算是彻底结了。”

    “钱转过去了?”李飞拍了拍夹克上的泥水,站起身。

    “转了。七成直接划进了画师的黑户里,扣掉这笔,你那条感电脊骨的天价高利贷还剩最后十二期。”

    陈浩连续抽了两口烟,直到烟头快烧到手指,才扔进水坑里踩灭。

    “剩下三成给你攒进了冷钱包。按你现在的接单速度,下个月就能攒够画师那套‘诡异皮下肌腱’的定金了。”

    李飞把匕首插回腰间的战术带里,点了点头。

    自从两个月前,他揣着雷兽脊骨踹开独眼酒馆的大门,走上这条血肉改造的死路后,他就退出了卫戍部队的新兵营。

    人联的规矩保护不了他在乎的人。在c环区,只有不当人,才能护得住人。

    “小柒那边怎么样?”李飞问。

    “还是老样子。王队留下的抚恤金加上人联的高级补偿,足够把她放在东区第一医院最好的维生舱里泡着,吃穿用药都不愁。”

    陈浩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续上。

    “但医生说,她的意识自我封闭得太深。什么时候能醒,得看她自己。”

    李飞沉默了。

    “我姐呢?”

    李飞抬起头,看向城市中心那个高耸入云、永远笼罩在光幕里的A环区。

    “没消息。A环区的深度洗析池是人联最高机密,独眼的情报网也透不进去。”

    陈浩呼出一口烟圈。

    “不过,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她在那边接受最高级别的洗析和净化,有白鸦那层关系护着,比在这破地方安全。”

    李飞握紧了拳头,指骨捏得嘎吱作响。后背那条嵌在血肉里的辅助脊柱,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需要更多的钱,去填诡异改造那个无底洞。

    他必须要更强的力量,强到能庇护住剩下的伙伴。

    “走吧。”

    李飞把匕首插回腰间的战术带里,拉起兜帽,将那张冷硬的脸重新藏进阴影中。

    “独眼酒馆今晚还有几个挂红的悬赏。接了干完,早点收工。”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废弃厂房的铁锈楼梯往下走。

    陈浩走在后面,看着前方那个在风雨中挺得笔直的宽大背影。

    短短两个月。那个曾经在吉普车副驾驶上咋咋呼呼的猴子,已经在生与死的绞肉机里,把自己硬生生磨成了一把沾满血的刀。

    而在他后背衣服遮盖的深处,那条属于d级诡异的脊骨,正在黑暗中随着他的呼吸,发出常人听不见的微弱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