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是连鬼都骗了过去

    大牢里,匡睿倒是躺得舒服,一副“我明天就能出去”的悠哉样。

    可这牢房的光景,真把他看愣了。

    隔壁监牢里,蹲着个穿道袍的年轻后生。

    他进来那会儿,那人还朝他瞟了一眼。

    匡睿心里嘀咕:龙凤店的伙计里,没这号人啊?

    这身行头,也不像是被抓的,倒像误闯进来的游方道士。

    “您就是那位大厨匡先生吧?您的事儿,我都听全了。”

    “没想到这儿还能碰上,看来咱俩有缘。”

    匡睿一愣:“你谁啊?”

    那人摆摆手:“倒霉催的,自己不小心踩了雷,进来的。

    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出去了。”

    “倒是您,这事麻烦吗?要不,我帮您露一手?”

    匡睿乐了:“你咋知道我清白?万一我真是偷了御膳方子呢?”

    年轻人笑得云淡风轻:“我们江湖人,靠的是眼力。

    从第一眼见您,我就笃定——您这种人,干不出那种腌臜事。”

    这话听着舒服,匡睿心里的弦就松了。

    他来了兴趣:“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摆摆手:“萍水相逢,何必留名?你非记不可,就当我叫‘笑笑生’吧。”

    “能在这儿遇上您,是我运气。”

    说完,他闭嘴不言,低头盘腿,像入定了一般。

    匡睿也不再问,只在心里琢磨着这怪人是何方神圣。

    另一边,皇帝下的死令一出,守山的兵卒个个绷成弦。

    “真有人上山?我看是那姓匡的忽悠皇上吧!这破事,他指不定能混多少赏钱!”

    “闭嘴!皇上信的人,哪会是假的?你当皇帝是傻子?”

    眼瞅着底下人越吵越凶,带队的赶紧喝住:“都给我闭嘴!这事没搞清之前,谁再嚼舌头,我先剁了他!”

    黄帝正蹲在隔壁屋的门槛上,眯眼盯着对面的动静,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

    陪他一块儿来的,是那个总在暗地里给他出馊主意的老家伙——李公公。

    这会儿老头子脸都拧成苦瓜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陛下,老奴知道您心急,可这姓匡的,真是活脱脱从地缝里冒出来的!咱翻了三遍户籍册,连个影子都没抠出来!连他祖宗八代的狗名都没查着!”

    他心里早打定主意:这人铁定是骗子,专挑皇帝傻的时候往上撞。

    可黄帝一摆手,眼神跟铁块似的:“朕跟他有缘,是天意安排的。

    你在这儿嚼舌头根子,是嫌朕的耳朵太干净?”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吭声?劝也白劝,骂也白骂,黄帝的脑门儿上仿佛刻着四个大字:我信他。

    龙凤店这边早炸了锅。

    “凤姐!真要再冲进衙门把沈先生抢回来?咱不是土匪啊!”

    大厨被拎走,厨房冷锅冷灶,几个帮工蹲在墙角,眼圈发黑,连擀面杖都懒得碰。

    凤姐叹口气,挨个拍了拍他们后背:“别愁了,人有命,天有眼。

    老天爷若真让他活,他自个儿就能爬回来。”

    “怎么盼啊?那姓匡的,看着就不是善茬儿!”

    “可听说新来的知州,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断案比秤还准!”

    “你听谁说的?风声都敢当真?”

    几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吵得凤姐脑仁疼。

    她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碗筷乱跳:“都闭嘴!嚷嚷能嚷出个活人来?小龙呢?一大早就跑没影,人呢?”

    其实大家早觉出不对——小龙最近神出鬼没,行踪诡得像耗子。

    可看在凤姐面子上,谁都不敢提。

    正说着,门一开,小龙拎着两坛子新酒回来了,裤腿还沾着泥,脸上挂着笑,跟刚捡了金元宝似的。

    “哟,都还在这儿啊?来来来,今儿个买的这酒,香得能把死人熏活!”

    大伙儿一瞅他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他跟那姓匡的铁哥们儿吗?怎么像隔了八百里地?

    但再怎么想,也说不出口。

    人家是皇帝,咱只是个跑堂的。

    “我们在愁沈先生的事呢……凑了三百两银子,想通点门路,去衙门递状子。”

    小龙一听,手一抖,酒坛差点掉地上。

    “哎哟!你们……还不知道啊?”

    他眨眨眼,一脸“你们怎么还蒙在鼓里”的表情:“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啥局?”众人齐声。

    “诱饵。

    我们钓鱼呢。”

    “那……鱼钩在哪?”

    “刚咬住了。”小龙咧嘴一笑,“半个时辰前,那人已经被人五花大绑押进大牢了——连证物、人证都齐了。

    沈先生,明儿就能回来。”

    全场死寂。

    凤姐盯着小龙,半天没吭声。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鬼。

    “你……是真想帮我们,还是另有所图?”

    空气一下子凉了。

    小龙身边的伙计立刻眼神乱飘,脚底抹油,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老板们要谈机密了,小人物别杵这儿当灯泡。

    小龙却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轻得像风:“凤姐,你说这话,真伤我心了。

    我掏心挖肺,连命都押上了,你还不信我?”

    凤姐没接话。

    第二天晌午,阳光正烈。

    匡睿整理了下衣襟,站到那口小棺材前,摸了摸棺板,低声说:“等我一炷香,我还有件私事,办完就走。”

    他转身,又回了那条窄巷。

    那个之前跟他说过话的小道士,正靠在墙根晒太阳,眼皮都不抬。

    匡睿站住,声音哑得像沙纸:“这事……你早就料到了,对吧?”

    小道士这才掀开半边眼皮,笑笑:“我料不料的,没用。

    您这一手,是连鬼都骗了过去。”

    他嘴角上扬,笑意温柔,却让匡睿后背一凉——像被人用冰针扎了脊梁。

    他转身就走,一路小跑回店,满脑子都是那道士的笑容。

    一推门,好家伙——满屋子人等着他呢。

    个个喜笑颜开,眼珠子亮得跟点着的蜡烛似的。

    “匡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我们都等急了!”

    “您没伤着吧?谁干的?非得扒了他的皮!”

    匡睿摆摆手,一脸轻松:“没啥大事,就是隔壁‘聚福楼’的掌柜,眼红咱店生意好,买通人演了出‘绑架’,想砸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