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又怕人当他疯子

    他总算在师父家安顿下来,东京城,也该走一遭了。

    顾千帆那儿,必须去。

    赵盼儿、周舍、安叔,一个都不能漏。

    穿过东京闹市,车马喧嚣扑面而来,匡睿突然愣了。

    这日子……过了好久了。

    街角的糖人,酒肆的烟火,邻里闲嗑的唠叨,全成了日常。

    真要走了,还能当个旁观者?

    人一活,命就攥在别人手里,喜怒哀乐,都是笔下几句。

    “我找赵娘子,我是匡睿。”

    顾府小厮二话不说,引他们进后院凉亭。

    凉风一吹,茶香浮动。

    “匡公子,许久不见。”赵盼儿笑盈盈端茶,眼尾弯得像钩子。

    “赵娘子,风姿依旧。”

    “小周和安叔在后头忙活,我去叫他们?”

    “不急。”匡睿坐下,指了指李大嘴,“这位,食神嫡传弟子,您听说过吧?”

    赵盼儿眉毛一挑:“宋娘子提过,说想两家合并。”

    “对。”匡睿点头,“我想把我底下几个能扛事儿的,全塞进你店里。”

    “安叔掌灶,大嘴叔能烧得一手好味,小周嘴巴灵,能招徕客,确实不亏。”

    赵盼儿放下茶盏,笑得更深了:“那匡公子您呢?您去哪?”

    “我也去。”

    她眼神一紧:“去做啥?”

    “云游四方。”

    “理由呢?”

    匡睿噎了一下。

    装病?怕被人抬去请郎中。

    说躲灾?又怕人当他疯子。

    他只能干笑:“……就是,想走走。”

    赵盼儿盯着他,半晌没说话,只把茶杯搁回桌上,发出轻轻一声。

    风过亭,叶落肩。

    她忽然笑出声:“那咱们,后会有期?”

    至于请道济,他们多半觉得就是随便找了个由头,先把人按住再说。

    可匡睿心里门儿清——长公主这不是请和尚,是拿刀架在皇帝脖子上逼宫。

    “顾指挥,能带我去见皇上吗?我有话要说。”

    顾千帆没立马答话,眯着眼瞅了他好几秒:“现在宫里像铁桶一样,硬闯不是不能,但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啥来头?”

    匡睿咧嘴一笑:“我就是个烧菜的,看不惯厨子往饭里掺五石散。”

    顾千帆忍不住笑出声:“你会点穴,会做饭,连行会的软肋都摸得透。

    头一回见我,你就知道我和盼儿是啥关系,连萧相是我啥人,你都一口道破——你真当我是傻子?”

    “你爱怎么猜都行,可我真没别的可说。”

    匡睿看着顾千帆,这人手上不知沾过多少人血,撒谎?怕是比砍人还难。

    “带我去吧。”

    李大嘴在旁边默默点头。

    顾千帆叹口气,也只好答应。

    匡睿那眼神,没半点算计,倒像是急着去投胎。

    当天晚上他没法留这儿,又跟李大嘴溜回师父家。

    一进门,好家伙,毛驴栓在柱子上,嚎得跟死了亲娘似的,眼泪吧嗒吧嗒掉,真跟哭丧一样。

    匡睿再一瞧——老头拎着把大砍刀,正对着驴脖子磨得锃亮,绳子还是他费老劲捆死的,怎么想都像要杀驴煮肉。

    “哎哟我的天,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

    匡睿笑得打跌。

    老头瞥他一眼:“小崽子笑啥呢?”

    “笑鹌鹑呗。”

    李大嘴一屁股坐在堂屋门槛上,翘起二郎腿,悠闲得像在逛集市。

    匡睿这下彻底懂了——这驴,欺软怕硬,就吃这套。

    “前辈,刀借我用用。”

    老头二话不说,甩手就把刀扔了过去。

    匡睿一把接住,慢悠悠凑到驴跟前,刀身轻轻刮过驴背。

    “烤着吃?”

    驴子“昂——”地一叫。

    “蒸着吃?”

    驴子又叫。

    “带血生啃?”

    驴子蹦着后退两步,眼珠子瞪得溜圆。

    匡睿坏笑着凑近:“那咋了?不听话?”

    “以后,还敢不敢偷懒?”

    驴子连连摇头。

    ……真能听懂人话?

    “所以你之前都是装的?对吧?”

    驴子低着头,呜咽了一声,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行,从今天起,你叫‘低低’。”

    驴子张嘴想抗议,可一抬眼——那把刀还在,寒光闪闪,锋利得能照出它的影子。

    “低低?”

    它缩了缩脖子,小声哼了下。

    旁边老头偷偷捂嘴笑:“这驴通人性啊,哪儿捡的?”

    “路边白捡的。”

    匡睿擦了擦刀,又慢慢揉着刀背,动作轻得像在哄小孩。

    闹完这出,驴子总算老实了,安安静静趴在角落,连响屁都不敢放一个。

    第二天一早,顾千帆的人直接敲门喊人。

    匡睿穿了一身正经朝服,听说是顶着“萧相亲信”的名头。

    “你真让你那便宜爹给我弄这身?”

    顾千帆回头看了他一眼:“要是露馅,他就滚回去卖豆腐。”

    匡睿差点给他跪了,竖起大拇指:“这操作,我服。”

    宫里,那宦官照旧说皇帝不上朝了。

    不用猜——又被软禁了。

    知道真相的,只有长公主埋下的几个心腹,和皇帝自己的老班底。

    那些铁了心捧皇后的,自然都站在皇帝这边。

    “顾大人,陛下召您去书房。”

    顾千帆应了一声,匡睿低着头跟在后头。

    “顾大人,这位是?”宦官眯眼盯着匡睿,嗓音拖得又细又长。

    “萧相手下的人,陪我来报运河工程进度。”

    顾千帆冷着脸,眼神跟冰渣子似的。

    宦官也不怵:“顾大人,进去了……该说啥,不该说啥,您心里有数吧?”

    呵,长公主的眼线,怪不得这么横。

    顾千帆淡淡一笑:“咱臣子面圣,谈的是国事,不是家常话。

    你一个内侍,插什么嘴?”

    宦官脸当场绿了,嘴皮子抖了两下,一个字都顶不回去。

    顾千帆带着人,直接往里走。

    “臣参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

    皇帝缓缓起身:“顾卿,你说,怎么把那和尚弄走?”

    “陛下,这是长公主的命,臣不敢违。”顾千帆垂首,语气恭敬却僵硬。

    “但若您下旨,臣拼死也把他送回去。”

    皇帝眼睛一抬,落在匡睿身上:“这位是?”

    “匡睿,有要事禀报。”

    皇帝摆摆手:“别跪了,有话直说。”

    匡睿低头:“这事,顾指挥不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