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她不死了
黎宪文浑身粘着不知名的药液，挂着药袋，穿着肮脏发皱又不合身的病号服，头发湿漉漉的，眼神阴翳得可怕。
火光爆闪时，张庭宇只是被枪响吓了一跳，却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
教皇之盾虽然cd长，但开启后不是一次性盾，只要持续时间未结束，杜源州可以多次使用。
而他的反应也非常快，一个闪身，与死神赛跑般窜到众人身前，法杖点地，杖头上的黑水晶爆出强烈的光芒。
张庭宇等人周身都出现了那泛着金色纹路的盾徽。
但子弹没有射向她们，而是打进了人群中毫无防备的谭湘的胸膛。
她身形一震，鲜血从她的胸口涌出，瞬间染红了前襟。
张庭宇深吸一口气，举枪，第二发子弹再次打进那个狼狈中年男人的身体。
只不过这次没有瞄准脑袋。
黎宪文痛呼一声，倒地不起。
党飞鹏三步并两步上前，踢开了黎宪文手边的枪。
张庭宇则第一时间回身，靠近正被周禾检查伤口的谭湘。
“我……”
杜源州两手紧握法杖，开口时，话音发颤。
张庭宇抬手打断了他。
教皇之盾的物防高，但范围没有想象中大，谭湘站在外围，没能被罩进去。
周禾按住谭湘胸口的伤口，几秒钟后，手上的力道渐渐松懈。她伸手按向对方的脖颈，微微一怔，随后摇了摇头。
众人一阵沉默。
张庭宇起身，踢开地上散落的废弃针头，抬手在复活舱旁边摸索片刻，手指发力，拨动一个隐藏的卡扣。
舱门边喷出大量白色烟雾，应声而开。
舱室内还算宽敞，足够在场任何一个人舒服地进入。
在许多他们根本不认识、现阶段科技也做不出的高科技微型机械臂中间，是一块血红色的肉体组织。
这块血肉平铺在舱内，有些位置在微弱地搏动，随着时间流逝，一条条细丝在血肉中盘旋而出——是血管。
“我的……实验……是有意义的。”黎宪文虚弱的声音传来。
“你觉得这件事还有意义吗？”张庭宇背对着他问。“你的游戏是《星与地下城》，对吧？”
黎宪文呻吟了几秒，张庭宇听到了他喉间往外涌血的声音。
“那天……是你安排钟宛楼袭击我？”
“对。”
“可像你这样的人……”
“我是游戏主播。”
黎宪文愣住了，随即凄惨地笑出了声。
“张小姐……你真有意思……”
张庭宇无声地抬起左手，抓住了那团还在缓缓搏动的血肉。
下一秒，那团东西被生生从复活舱中扯了出来，带着黏滑的温热和撕裂声，被她毫不犹豫地丢到黎宪文的胸膛上。
舱室内的白灯变红，开始了代表工作错误的闪烁。
“黎宪文，”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两个狼狈不堪的“人”，“你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但我理解你。”
黎宪文浑身都沾满了“自己”的血，没抬头看她，只是笑，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黑眼睛重新迸发出一丝光芒，他堪称惊喜地嗫嚅道：“果然……你跟我是一样的人，真想……看你……结局如何……”
张庭宇熟练上膛，最终将枪口抵在他的后脑。
“在地狱里看吧。”
枪声响起，带动整片空间的震颤。
再次回过头时，众人发现复活舱的闪灯停了。
舱内的机械臂开始调整位置，数十根微型针头弹出，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的投喂。
舱底那根铁杆缓缓升起，空间重新测量，最终定格在大约一米七的高度。
张庭宇有些恍惚地看着那片空位逐渐重构，针头聚集在中央，拉出一条又一条的血红色细丝，最终形成了又一个没有皮肤包裹的小肉球。
这是她的空间了。
她不死了。
党飞鹏上前，合上了舱门。
“这个断电还能用吗？”周禾率先回神，问了最关键的问题。“现在要带走的话，断电不会影响老张的克隆体生成吧？”
“黎宪文把这个从游戏中带出来的时候肯定没插电，估计不耽误使用。”张庭宇推测着，忽然在旁边一块碎裂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苍白，憔悴，瞳孔一片深黑。
身体刚刚还很重，可黎宪文一死，四肢都轻快了许多，只剩脑子的疲累没有消除。
《星与地下城》……的确已经抢来了。
“回去吧。”她说，扫了一眼谭湘的尸体。“回去还要想想第五避难所的事情应该怎么上报的问题。”
周禾唇角勾起一个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胡主任此刻就在外面接应我们，我刚给他发完消息。”
张庭宇一时没摸清头绪。“什么意思？”
“这两天我们探讨了一下，胡主任说如果谭主任死掉，第五避难所不能没人管，于是我们商量说万一真出事，就立刻向上级汇报，并提出暂时接管的方案，毕竟……我们的避难所已经走上正轨了嘛。”
张庭宇看了她两秒，淡淡地偏头笑道：“从我打算杀黎宪文的时候，你就已经想吞并第五避难所了吧？”
周禾的脸微微涨红，抬手挠了挠脸颊：“人之常情，在所难免嘛……这有这么多医生，堪称医疗生活双丰收……你不馋？”
“对了，顺便……”党飞鹏上前，姿态强硬，力道却很温柔地扶起张庭宇的右手。“正好一会儿去找个大夫给你处理一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肿得不像样了。
指节处的断裂口早就崩开，结痂翻起，混着新血渗出黄白色的组织液。
她刚才一直没留意，猛地被党飞鹏提醒，疼得眼前发黑。
封都医大一院末日前算是本地顶尖的三甲医院。灾难初期，这里一度失守，好在军方介入快，保住了大部分医疗功能。
这样想着，她就半推半就地被党飞鹏带到了急救区。
急救区就设在医院急诊，大厅里除了一个值班护士，空无一人。
张庭宇能看得到护士脸上的黑眼圈，党飞鹏跟其说话时，她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疲累和不耐烦。
“你们现在怎么倒班？”张庭宇好奇问道。
“上48小时休24小时。”护士给打了个电话后，轻声细语道：“现在急救这边比较空闲，住养区那边还是两班倒。”
张庭宇点头。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等过两天避难所开放，会大面积征集医护工作者组成后援队，我们的家属也优先入场。”这位年轻的小护士说起这事时，疲惫的眼中闪着光。
合理。“物资分配也优先向你们倾斜？”
小护士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这座避难所现在归你们了？”
张庭宇心头一惊，没立刻回答。
小护士低头整理了一下护士站内手边的资料，目光放远，低声喃喃：“昨天谭主任吩咐过，叫我们不要出去，不要好奇，外面的一切都是正常现象……就是因为你们要来吧？”
张庭宇垂眸。
谭湘……能处理这样极端的情况，的确不是泛泛之辈。
她能拿出的成果，比黎宪文的有价值太多了，而她本人……也确实担得起一个负责人的名号。
不多时，党飞鹏带来的队员就都回了车上，周禾和管舟舟赶了过来，周禾在张庭宇耳边低语了一句：“胡主任在处理谭主任的事情，放心吧，会按你说的给她整理好，然后送进太平间，还有沈悠然也会立刻安排。”
听到“太平间”这三个字，小护士脸色明显变了变，但没说话。
小护士叫来的是一个外科医生，同样是一位女性，面容疲惫，眼下泛青。
党飞鹏看见她，很快跟张庭宇耳语说这人是创伤外科副主任，姓魏，他在救人的时候就见过，一天里能给二十多个伤员缝合，几乎满载不休息。
“疼吧？”魏医生语气不重，意外柔和，她戴上手套，小心地扶住张庭宇右手观察伤口，“这个……不是新伤，原来是自己处理的？没有缝合条件？有点感染了。”
她将张庭宇带到一间干净的、类似配药间的屋子中，戴好口罩消了毒，就开始清创，一边处理，还一边像哄孩子一样安慰她说疼就告诉她之类的。
实在没法说，因为一直都在疼……张庭宇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的确挨过打，但一般人哪受得过这个……这样在心中默默吐槽着，她偏头在肩膀上蹭掉了额头上的汗。
就在此时，刚站在身边半天都没做声的周禾突然神秘兮兮地俯下了身，贴在她耳边说了句：“地堡找到了。”
就像在她的心口注入了一整支强心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