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走单骑
那兽傀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浑身鳞甲竖起,竟隐隐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
轰——!!!
金黑巨龙与暗红光芒正面碰撞!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矿坑都在剧烈颤抖!碎石从洞顶坠落,烟尘弥漫!
烟尘散尽后,只见那兽傀的胸膛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泉水般涌出,流了一地!那兽傀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巨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矿坑中,暗月的黑衣人们全都目瞪口呆!他们视若最强杀器的兽傀,竟然被沈烈两刀斩杀!
胡豹更是面如死灰:“怎么可能……这不可能!那兽傀的鳞甲连床弩都射不穿!”
沈烈将双刀交叉在身前,一步一步向胡豹走去,目光冷如寒铁:“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今日,沈某奉陪到底。”
胡豹咬了咬牙,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猛地朝地上一砸!
嘭——!
那黑色圆球炸开,化作大片浓密的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矿坑!
“有毒!”沈烈急忙屏住呼吸!
就在这黑烟弥漫的一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矿坑深处快速远去——胡豹竟趁乱逃了!
“追!”沈烈喝道。
但他刚一迈步,便听到矿坑深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那是机关被触发的声音!紧接着,一块巨大的断龙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通道前方,将去路彻底封死!
沈烈一拳砸在断龙石上,石块纹丝不动。他不甘地骂了一声,却也知道胡豹此番逃脱,再想抓到他就难了。
他转身,对着矿坑中残余的黑衣人冷冷道:“你们的主将已经扔下你们跑了。降者免死!”
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战斗结束。骁骑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和缴获,同时在矿坑深处的几个岔洞中,救出了二十余名被关押的人质——其中有几名是凉州城和附近村镇的富商,被暗月绑架后索要赎金;还有几人则是西域都护府失踪已久的情报人员!
沈烈看到那些被解救的人质,尤其是那几名西域都护府的情报人员时,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蹲下身,扶起一名看上去伤势最轻的情报人员:“你们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
那人艰难地开口:“回国公……我们奉命……追查暗月在凉州的据点……不料在永安商号附近暴露了身份,被银隼的人抓住了……已经关了三个多月……”
“银隼已经被我擒获,永安商号也已被查封。”沈烈道,“你们安全了。”
那人闻言,眼眶一红,挣扎着跪倒在地:“多谢国公救命之恩!”
沈烈将他扶起:“不必多礼。你们受苦了。来人,给他们水和干粮,准备担架,护送回凉州城治疗!”
矿坑内,黑烟渐渐散去。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亮了满地狼藉的战场。沈烈收刀入鞘,站在那兽傀庞大的尸体旁,低头端详着这头被改造过的杀戮机器,心中却更加警惕——暗月的底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能够改造兽傀,说明暗月不仅在朝中有人,还暗中掌握着极其高深的秘术和资源。而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天公”,手中到底还握有多少未曾露面的底牌?
“黑石山的据点虽然端掉了,但胡豹却跑了。”王小虎走到他身边,有些不甘地说道。
“跑了就跑了吧。”沈烈平静道,“他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倒是矿坑里面缴获的那些文书和记录,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他转向赵风,“清点完毕没有?”
赵风捧着一叠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半的册子走过来,低声道:“国公爷!这些文书都是暗月在凉州及河西走廊一带的秘密据点、联络人名单和粮饷账簿!”
沈烈接过册子,随手翻开几页。那些与他掌握的旧账册相互印证,将那些盘踞在各地却尚未被清除的暗月据点,一一呈现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逐一扫过,忽地停在了一页账册的末尾。那页上,用朱笔额外标注了一行字——“河西马市三号点·购马款五千两·签收人代号‘西山客’。此款拨付后,马匹转交‘京中旧部’,具体用途不详。”
沈烈的手指停在“京中旧部”四个字上,目光微凝——这个名字,他在另一封密信中也见过,正是玄鸟向他透露的某个信息中,暗示与皇宫有关联的关键字眼。
“京中旧部……会是谁?”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叩击着那本册子。
他收起册子,望向洞口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黑石山之战虽然胜利,但凉州城的暗月余孽并未彻底肃清。而叶崇文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会由谁来填补?会不会又是暗月安排的替代者?他身在凉州,离京师千里之遥,那边的事态,远非他能即刻掌控。
但沈烈更清楚,他不能退。身后,是他在西域建立的一切——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将士,那些信任他的百姓,那面尚未完全插稳的夏字大旗。
“走,回凉州。”沈烈翻身上马,将满身风沙与血迹甩在身后,“后面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当骑兵队押着俘虏,沿着来路缓缓离去时,夕阳的余晖将黑石山的剪影染成一片金黄。在那沉沉的暮色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处隐蔽的岩缝里,一双满是血污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胡豹蜷缩在那道狭小的岩缝中,浑身是伤,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怨毒。他望着沈烈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笑容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沈烈……你端了我的黑石山,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账册……”他低低地嘶吼着,声音沙哑,“你以为你赢了?你打掉的,不过是暗月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罢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得罪天公的下场了……”
胡豹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染血的铜哨,放在嘴边,吹出一串极其短促的哨音。那哨音极其古怪,如同夜枭的啼叫,很快消失在风中。
片刻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统领。”
胡豹没有回头,只是嘶声道:“告诉京师那边,凉州的棋子,被沈烈拔掉了大半……计划提前启动。”
黑影沉默了一瞬:“统领,您确定吗?那个计划一旦启动,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胡豹转过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回头?老子现在这副模样,还有头可回吗?”
他狠狠地将铜哨砸在地上,铜哨弹跳了几下,滚入岩缝深处:“去办!告诉京师——‘风起凉州,火焚长安’。”
那黑影沉默片刻,最终低声道:“遵命。”
黑影如同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暮色中。而胡豹,则靠着岩壁,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仍然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城中即将燃起的那场大火。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那场“大火”,究竟是烧向沈烈,还是烧向他自己——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天公棋盘上一颗注定被弃掉的子。
凉州城,行馆。
夜色深沉,沈烈刚刚沐浴更衣,坐在书房中翻阅着从黑石山缴获的账册。玄鸟轻轻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碗热粥:“国公,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沈烈接过粥碗,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端着碗出神。
玄鸟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道:“还在想黑石山的事?”
“嗯。”沈烈放下粥碗,“胡豹虽然跑了,但我总觉得——这个据点的暴露,有些过于‘顺利’了。”
“国公的意思是……”
“银隼被我们擒获后,黑石山的方位是通过林锋之口得知的。林锋是凉州卫指挥佥事,身份明面上没有问题,但他透露信息的时间点,实在太巧了——正好卡在我们刚经历粮仓被烧、银隼被劫,最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的时候。”他语气低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切,都是对方故意布置的第二层诱饵?”
玄鸟沉默了片刻:“国公是在怀疑林锋?”
“不是怀疑,是还不能完全信任。”沈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我不是不信他提供的情报,而是怀疑天公早已料到,我们迟早会找到黑石山。他故意在那里放了一批账册和地图,让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抓到了暗月的命脉,从而放松对其他方向的警惕。”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如果我是天公,我会怎么做?我会在最重要的东西外面,套上三四层壳。每打碎一层,对方都会以为自己接近了核心——但实际上,核心还远在另一条路上。”
玄鸟静静地听他说完,良久,才轻声道:“那么,国公认为,真正的命门,在哪里?”
沈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个遥远的、京师所在的方向。
“林锋……他现在在哪里?”沈烈忽然问道。
玄鸟微微一怔:“他今日白天一直在协助赵风安顿那些救出的人质,此刻应当还在后院休息。国公要见见他吗?”
“不急。”沈烈沉吟道,“让他先好好休息。明日,我有件事要托他去办——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一试他的底细。”
翌日清晨,沈烈在行馆中召集了石开、王小虎、赵风和玄鸟。他换上一身轻便的戎装,面色平静地宣布:“我决定以‘追击暗月余孽’为名,暂时离开凉州城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城中防务由石开和赵风共同负责,玄鸟辅助参赞军务。对外只说我在黑石山一战中受了些轻伤,需要静养,不见外客——这是说给城中那些还没被挖干净的暗月眼睛听的。”
交代完毕后,沈烈独身一人骑火龙果出了凉州西门。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甚至连火种和干粮都只带了很少。他策马沿着一条荒僻的小道,折向西南方——那里并不是通往柳林堡的方向,也不是通往安西的方向,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原。
沈烈策马独行,离开了凉州城的地界,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向着西南方的茫茫荒原而去。火龙果的铁蹄踏在干裂的黄土上,扬起一串细碎的尘土。
荒原辽阔,天高地远。放眼望去,不见人烟,只有枯黄的野草和零星几棵被风沙摧残得歪歪扭扭的胡杨树,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都会压下来。
沈烈骑在火龙果背上,任由马匹沿着那条古道自行前进。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朝着西南方走——那是他心中那个“直觉”所指的方向。他不确定那里有什么,但至少,离京师更远一点,离那些缠绕在凉州城的耳目更远一点。
火龙果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那份沉郁,放慢了脚步,不时打个响鼻,甩动尾巴驱赶着飞绕的蚊蝇。沈烈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道:“老伙计,你也觉得这条路不好走吧?可有些路,再不好走,也得走下去。”
火龙果低低地嘶鸣了一声,仿佛在回应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烈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羊圈,决定在此过夜。他把火龙果拴在一棵干枯的红柳树上,在羊圈中清理出一块稍微干净的地面,用枯草垫了垫,便靠着土墙坐下。
他取出干粮袋,掰了一块干硬的麦饼,嚼了几口,又喝了口水。麦饼硬得像石头,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粗糙的军旅生活,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夜色完全降临后,荒原上变得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沈烈却没有睡,他盘膝坐着,将虎魄刀横在膝上,闭目调息。虽然此地看起来荒无人烟,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在凉州城中送信的“黑影”,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就在他调息到第三个小周天时——忽然,一股极其微弱的杀气,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从远处传来!
那杀气极其隐蔽,若有若无,若非沈烈修为已臻化境,对周围的细微变化极其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觉。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继续保持着调息的姿态,但右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虎魄刀的刀柄。
“终于来了么……”
黑暗中,三道黑影如同游魂般,无声无息地从荒原的三个方向同时靠近。他们身上涂着某种黑色的泥膏,与夜色融为一体,脚步轻若猫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的手中,握着三柄淬了剧毒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他们逼近到距离沈烈约莫十步的地方,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暴起——三柄短刃如同毒蛇出洞,分上、中、下三路,同时刺向沈烈的咽喉、心脏和丹田!
就在那三柄短刃即将触及沈烈肌肤的一刹那——
沈烈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在黑暗中亮起两道金色的光芒!
他左手一拍地面,整个人如同弹簧般跃起!同时,右手虎魄刀出鞘!一道金色的刀光在黑暗中爆发开来,如同一轮陡然升起的小太阳!
铛铛铛——!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金属碰撞声炸响!那三柄毒刃被虎魄刀的金色刀芒齐齐震飞!三名刺客只觉得手腕一震,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飞而出!
他们还没来得及落地,沈烈的第二刀已经挥出!
“百炼·断流!”
虎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金色弧线,那弧光如同弯月般掠过三名刺客的身前!三人的瞳孔同时放大——他们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便觉得喉间一凉,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三道血柱喷涌而出,在月光下画出一幅惨烈的画面。三具无头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沈烈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三具尸体:“暗月的‘影刺’……看来那位天公,还真是不死心。”
他蹲下身子,在那三具尸体上搜了一遍。三人身上都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信物——这是暗月影刺的标准配置,不留任何痕迹。但沈烈却在其中一人的腰带夹层中,摸到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帛片。
他借着月光展开那帛片,上面用极细的笔迹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地图上标记了一条蜿蜒的路线,从凉州城出发,绕过一片标注为“鬼哭滩”的沼泽地带,最终指向一座名为“断峰岭”的山谷。
而在地图的末端,用朱砂写着一行极小的小字:“京中旧部,驻于此处。”
沈烈瞳孔微微一缩。
“京中旧部”这四个字,与他从黑石山缴获的账册中看到的那行朱笔注记,如出一辙。难道说,这座隐在荒原深处的“断峰岭”,才是暗月真正的秘密据点,是连接西域与京师的关键枢纽?
黑石山和永安商号,真的只是幌子?
沈烈握着那片帛片,缓缓站起身,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荒原的尽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道黑色的山脊,如同一道卧在大地上的巨兽脊梁。
“断峰岭……看来,明天得往那个方向走一趟了。”他低声自语。
夜风呼啸,吹动着荒原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窃窃私语。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山脊轮廓,在黑暗中显得越发深邃而神秘。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烈便起身收拾好行装,骑上火龙果,按照帛片上的地图所示,朝着断峰岭的方向进发。
荒原上几乎没有路可言,到处都是干裂的泥土和丛生的灌木。火龙果却似乎对这种地形十分适应,四蹄稳健地跨过一道道土沟和乱石堆,速度不减。沈烈坐在马背上,一边赶路,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荒原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甚至连最常见的沙鼠和野兔,都没有看到一只。
“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让所有的动物都避开了。”沈烈心中暗道。
又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平坦的荒原渐渐隆起,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有的如同巨兽蹲伏,有的如同利剑指天。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气息,混合着硫磺和某种腐烂植物的味道。
“鬼哭滩……”沈烈看着帛片上的标记,知道自己已经接近了地图中标注的那片沼泽地带。
前方的地面开始变得湿软,草甸和泥沼交错分布,一些浑浊的水洼中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怪味。沈烈勒住火龙果,翻身下马,仔细查看着前方的地形——这片沼泽看起来不大,但一旦陷进去,就算是战马也极难脱身。
他将火龙果拴在一旁的岩石上,自己则用虎魄刀削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一边探路,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沼泽中,枯萎的芦苇和蒲草交错倒伏,一些已经死去多年的树木歪歪扭扭地立在泥水中,树皮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仿佛鬼爪般伸向天空。
约莫走出一里多地,前面的道路忽然被一道黑水河沟截断。河沟约丈余宽,水色漆黑,水面纹丝不动,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河沟对面,便是一座笔直矗立的黑色石峰——断峰岭,终于到了!
沈烈正要寻找可以过河的地方,忽然,他心头警兆骤起!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一道粗如儿臂的箭矢,从断峰岭半山腰的暗处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射沈烈面门!
那箭矢来势极快,且角度极其刁钻,竟是从光线与岩石阴影的交界处射出来的,让人极难在第一时间判断其方向!
但沈烈的反应更快——他几乎在听到破空声的同一瞬间,便已侧身一闪!那道箭矢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咄”的一声钉在他身后一棵枯树的树干上,箭尾的翎羽犹在嗡嗡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