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搬山的手段
越飞向靠近江边,那股威压就越重。
“咔——!”
直到三‘人’一龙落到地面,这威压更甚。
陆离站在江堤上,鬼气在周身三丈内翻涌不休,他刚才在演唱会现场还觉得力量回来了是件好事,现在不觉得了。
这威压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而是整个长江醒了,正用母亲审视孩子的目光往下看。
而他恰好是那个孩子里面站得最靠前、手里还拿着刀的。
花见我在他右后方半步,彼岸花在虚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开,暗红的花瓣在雨幕中无风自动。
他语气倒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但嘴角咬肌绷得很紧:“刚才演唱会那会还没这么沉,现在这感觉——祂完全醒了?正看着我们?我多久没被人居高临下地打量过了。”
仇流把古琴从琴袋里抽出来横在膝上,手指轻轻按住琴弦,淡青色的鳞纹在他手背上若隐若现。
天心站在最前方,素白衣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长发被吹得往后飘起,身形依旧稳如磐石,连发梢都没抖一下。
陆离摊开右手掌心,卍字佛印亮起,佛光在里面流转,肉身佛了尘的诵经声从掌心传出来,低沉平稳,一字一音地把他周身的空气稳住。
花见我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往额前一点,那几朵彼岸花猛然绽开到最大,暗红花瓣从他头顶垂下来,在他周身织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红纱帐。
两个半仙,都在用各自的手段来对抗这威压,陆离的是‘佛’的力量,花见我直接让三花绽放。
“这是长江对凡人的压制。”仇流拨了一下琴弦,龙吟在雨幕中荡开,把压向几人的威压又顶回去几分:“毕竟是‘母亲河’。
只要没超脱出去,人对她的畏惧是天生的,这是你们刻在骨血里的东西。”
陆离听完,看向天心:“你没感觉?”
“我感情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有害怕。”天心说得平淡如水。
陆离无言以对,天心抬起右手,风云在她掌心聚拢。
码头伸入江面几十丈,水泥趸船的铁链已经锈断了好几根,剩余的几根在江风中吱嘎作响。
江面很平静,比白天陆离来的时候还要平静,水波不兴,倒映着对岸写字楼的霓虹灯牌。
但陆离看见水底下正翻涌着无数道暗流,互相撞击、互相撕扯,每一次碰撞都让江底的泥沙往上翻,把水面下三尺染成浑浊的暗黄。
那是无数【水气】,裹挟着从源头到下游所有支流的意志,正从江底无声无息地往上涌!
它们等着上游的洪峰一到,就同时炸开!
而后,天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汇聚而来的风云被她往天空一按,放开了整座城市的禁制压制。
“哗啦!——哗啦——!”
暴雨在瞬间砸下来,天空像被人拿斧头劈开了底,积压了半宿的雨水在这一刹那同时倾泻而下。
“轰隆隆!”
电闪雷鸣,闪电把江面劈成惨白的裂片,惊雷炸得沿江建筑的玻璃幕墙都在嗡嗡响,狂风把码头边拴着的那几条破渔船吹得哐哐撞在趸船上,江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怎么搞?”陆离的鬼发自动在头顶织成伞面,面无表情的问道。
“我不知道。”仇流低头拨了个散音,琴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从容:“我就是来凑数的。”
花见我转头看向天心:“我没面对过这种程度的天灾……你们太上忘情路子这么野的吗?这是你成仙的劫难吧?”
天心没有否认,她看着江面上那道正在缓缓隆起的暗涌:“应该是吧,就正常应对,让洛水别淹太多东西。”
花见我叹了口气:“……我一小时前,刚给一个出IcU的小孩缝了血管,他可能还没睡醒。现在回头来面对天灾……命苦啊。”
天心和陆离都没理他,天心法决一捏,旧码头沿岸的几栋楼房、一座龙门吊、半条已经拆迁到一半的老街……所有好的、不好的建筑,在她五指收拢的瞬间同时碎裂。
每一块砖、每一根钢筋、每一片水泥都自动分解成最原始的土石,然后在半空中重新组合——
组合成山!
一座接一座的陡峭山峰从江边拔地而起,峰顶几乎与江堤等齐,峰刃对着江面,绵延数里,把整条旧渡市段的江岸线强行垫高了好几丈。
山体表面还在不断蠕动,任何一处被江水冲开的豁口,都会在几息之内自动填平。
花见我也跟着她行动,右手并指为剑,往地下一撮!
五道清光射出,钉进他脚下的地面,沿着江岸内侧的土层飞速延伸。
那些被天心碾碎的建筑废料被清光裹住,重新排列,聚沙成塔。
更细碎的粉尘则被他掌心里那朵最大的彼岸花吸进去,又吐出来时已经变成了肥沃的黏土。
五行之中,土克水。
他把方圆数里内所有能调动的‘土’,全部聚到江岸线上,一层一层地往上垒。
仇流低头调了调弦,低声说了句:“厉害。”
他也没看谁,但琴声里透出一丝很淡的龙威,把这整片江岸线上正在拼命堆土的几个人轻轻裹住。
陆离的鬼神,没有这种直接变出山石土木的大范围手段。
白素衣的纸屑能变出任何形状,但变不出来真正的土。
他可以在纸屑面铺满整条江岸,堆成纸做的堤坝,纸坝能挡住水,但挡不住洛水里裹挟的长江意志。
而且用鬼蜮变出来的纸屑一旦附着上去,就是白素衣的东西了——天心修复不了。
等水退之后,旧渡市沿江几里地都会变成白纸糊的废墟……
似有所感的陆离,心念一动,抬手往江面上一指,漫天的森然鬼气中,一条巴掌大的小鱼龙清啸着从他袖口跃出,鳞片在电光下闪了闪,然后一头扎进江里
。入水的瞬间,她在暴涨的江水中猛然展开真身,原本托着她身形的鬼气被江底的暗流撕扯得几近溃散,但陆离的瞳孔深处锁链纹路疯狂明灭,源源不断的鬼气从鬼神之眼渡过去,缠绕龙子之躯的每一道鳞缝。
墨绿鳞片在江底一层层亮起,鱼尾扫过之处,那些翻涌的暗流像被梳子理顺的长发,一道接一道地平息下去。
仇流停住了调弦的手指。他看着江底那条正在用鱼尾拍散暗流的墨绿鱼龙,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螭吻……九弟吗?”
螭汐把所有水气全部灌进自己体内,每一道暗流都在与她的鳞片摩擦,每一次甩尾都把她整个身体往江底深处拖。
螭吻好吞火,也善消水,阴神螭汐,这小鱼龙虽然不是龙子本尊,但也天然便有消灾避祸的本能。
她一寸一寸地稳住了这片水域,江水不再暴涨,被山石建筑挡在外面。
但陆离没有放松,花见我没有放松,天心也没有放松。
三个‘人’全部盯着同一个方向——上游。
因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从上游过来。
那是长江的‘意志’,裹挟着洛水的愤怒,正沿着这条支流逆冲而上,还没到,就已经让风雨开始收敛,让江面开始平静,让水位开始退去。
整条洛水江像一面被抚平的镜子,没有波澜,没有暗流,只有无声的倒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