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练金丹成仙

    陆离偏过头看着花见我,灰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你也来了?”

    “……票被风吹到我手上的。”花见我叹气,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票根:“我能不来吗?”

    仇流靠在椅背上,琴袋横在膝头,他今天已经叹了好几次气,这次叹得比前几次都长:“三个半仙,一个龙子分身……一个太上忘情,一个三花聚顶,一个斩三尸。

    现在全挤在这一排椅子上,这长江——到底为什么生气?”

    “不知道。”陆离说。

    他是真的不知道,长江清醒着,从不咆哮,但她的不声不响比黄河的暴躁更难对付。

    她到底在气什么,没人知道。

    仇流旁边的座位还空着,那张折叠椅和陆离之间隔了大概一个空位,椅背上贴着“预留”的荧光纸条,和陆离椅子上那张一模一样。

    不知道这张椅子是留给谁的,预留纸条也没写名字。

    但花见我停下了搅咖啡的手,陆离的灰眼侧过去。仇流的手指停在琴袋上,嘴角那点若隐若现的笑意收了。

    空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子,霓衣风马,青丝绾太华,素袂卷沧烟。

    她好像“本来就在那里”,像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进池塘,无声无息。

    仙子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刚从某座古画里走下来,理所当然地占了那个空位。

    【天心】

    花见我反应过来,语气还是查房时那种温吞吞的调子,却很认真:“花见我,第一次见面,幸会。”

    天心目不斜视的点了一下头

    仇流的手从琴袋上移开,目光在陆离、花见我、天心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是干嘛?把我们聚在一起?知道的说是来听演唱会,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要拿我们开炉炼金丹呢。”

    “……‘金丹’?”陆离心念一动。

    “另一条仙路。”花见我接上话:“万物皆可入药,万物皆可为丹……炼什么得什么,把自己炼到极致,就是金丹大道。走这条路的人看天地万物都是一座丹炉,最后把自己也炼进去。”

    陆离若有所思,想起自己斩三尸要把,贪嗔痴、善恶我一刀刀从魂魄上斩掉,太上忘情要把所有情绪忘掉再想起,三花聚顶是散开枝叶,体验悲欢离合再重新开花……

    金丹是把万物连自己一起炖?

    陆离顿了一下:“和太上忘情反着来?一个已心代天心,一个万物变己物?”

    “对,也不对。不是那么简单。”花见我摇头。

    “那是什么?”

    花见我摊手,很自然的说:“不知道啊。咱们走的又不是这条路。”

    陆离不再追问,天心也没有加入这个话题,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从头到尾没有看过花见我一眼,也没有看过陆离。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来听演唱会的普通观众。

    “嗡……”

    “哇!孟晚孟晚,今晚最棒!”

    “开始了开始了,9!”

    “8!”

    外界的声音在他们无言之后,重新响起,陆离才发现,演唱会快开始了。

    “……3,2,1!”

    全场灯光骤然暗了下去。

    黑暗吞没了整个体育馆的穹顶,追光灯在舞台正中央炸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白t恤和牛仔裤的姑娘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全场观众同时爆发出尖叫,荧光棒汇成一片海。

    孟晚闭着眼,双手握着话筒,耳返里还在倒计时,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打着节拍。

    她睁开眼时,台下数千根荧光棒同时亮起来,她先朝全场挥了挥手,然后目光往最前排扫过来,落在正中间那个灰色运动服的身影上,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又看见陆离身边那个穿素白仙衣的陌生女人,嘴角的笑意凝固了那么一会。

    又随即重新挂上笑,朝陆离的方向眨了眨眼,然后举起话筒,用她清脆的嗓音喊了句:“旧渡市的朋友们,今晚你们好吗?”

    全场欢呼:“好!”

    陆离抬起手,也拍了几下掌心。

    仇流从孟晚一开口就再没说话,他盯着台上看了许久,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她啊……怪不得我会来听这个演唱会。”

    花见我掐着手指算着什么,难得认真地看了台上的女孩一眼,自言自语道:“桥……碗?老妪?哦……原来是【孟姜女】啊。”

    陆离停止鼓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得像在看一扇擦得过于干净的玻璃,透过去什么都没有。

    花见我立刻把手放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算一下而已,我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恩怨。”

    “你的执念是什么,我知道的。”陆离面无表情。

    花道人为了复活一个‘人’,不惜收集特殊血脉做道术材料,颜安梦、柳鉴知等人,都是间接或直接死在他手上。

    现在孟晚的前世是孟婆碗碎片转世,花见我说没兴趣——他自己都不信。

    花见我呵呵一笑,这次的笑里没有了之前那种温吞吞的好脾气,多了一层冷意:“‘我’不感兴趣,另外的‘我’嘛……我就不知道了。

    三花聚顶这条路,分出来的每一朵花都是真身,外面那个我是我,站在你面前的我也是我。”

    “这样搞下去,”陆离慢慢说道:“你还分得清自己是谁吗?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都是假的。你怕不怕到最后你连自己想复活谁都忘了?”

    花见我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冰块已经全化了,黑咖啡被稀释成浅棕色。

    他把杯子搁回杯托里,声音忽然很轻,轻得差点被环绕声淹没:“走上仙路,疯和不疯,有区别吗。”

    陆离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无法举例。

    嘲风就不说了,

    钟布衣是死仙,集所有亡国之君的怨念于一身,求死不得。

    已心忘情仙,活腻了就去死。

    桃花仙晏春风为了复活自己的小姐,也是‘神经病’一个。

    正常点的太素山神和龙子囚牛,好像也各有苦衷……

    这条路上走到最后的,没有一个能用“正常”来形容的……?

    “各位,准备开场了,欣赏一下音律吧。”

    仇流淡淡开口,打断了陆离的胡思乱想。

    龙长子的嘴角又浮起笑意,转过脸看了一眼花见我,后者识趣的闭上嘴。

    【千年古城下,我看见……】孟晚忽然开了嗓,声音干净得像有人在夜色中将玻璃杯轻轻一磕。

    陆离也重新转回去面向舞台,体育馆穹顶外,闷雷滚滚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