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发酵
第四个狙击手藏在一个被风蚀的岩缝里，伪装网搭得极其专业。
他一直没有露头，耐心地等着队友的信号。然而等了很久，频道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刚要调整通讯频率，耳机里忽然切进来一个陌生信号。一个女声用标准普通话、字正腔圆地对他说：
“你的三位队友已经全部阵亡。阵亡的选择有很多种。你是直接阵亡，还是露个面体面一点？还有，你选的这个地方，趴着不好受吧。”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抬头望向岩缝外面，什么都没有。
他正想对着通讯说句“有第三种选法吗”，话还没开口，有个乌漆嘛黑的玩意滚到了他脚底下。
他一时没看明白是个啥，然后那玩意开始响了，居然是在放歌。
他仔细一听，是《甜蜜蜜》。
还没等他整明白咋回事，那玩意原地转了一圈，噗嗤两下，冒烟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也跟着冒烟了。
他疑惑地拿过那玩意，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逗你玩。”
他腿一软，差点跪倒。
不是，红军的青鸾，你们这帮姑奶奶花样咋就这么多，脑袋瓜咋长的。
简报下来时，整个蓝军都沉默了。
四个顶级狙击手跑去对付人家一个，还高调放了狠话，嫌弃人家“丫头片子”“小土妞”。结果被用不同方式收拾得干干净净。
关键是什么？余少尉和其他三名狙击手没忍住，还委屈上了。
“不是说只来一个吗……怎么来了三个？”
几人想说青鸾以多欺少，然后发现人家来了三个，他们四个顿时闭嘴了。这输的，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
余少尉带领的四人狙击小组“阵亡”退居二线后，关于青鸾的传说开始以一种完全失控的速度在蓝军内部蔓延。
第一个版本还比较接近事实。
余少尉在战后总结里老老实实写道：
“青鸾狙击手藏锋隐蔽能力极强，观察半小时未发现其位置，被其一枪命中。
另有近身格斗专家一名，匕首抵喉，反应时间不到两秒。另有一人从背后接近，使用工具前所未见，全程未发出任何声响。”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一下。他在“全程未发出任何声响”后面补了四个字：“防不胜防。”
但传到第二个版本时，细节开始膨胀。
余少尉跟隔壁连队清点“阵亡”人员的后勤老乡喝酒，酒杯一端，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红军青鸾的那个藏锋，根本就不需要瞄准镜，抬枪就打，子弹自己会找目标。
那个近身格斗的，手里转着飞刀，嘴里还哼着山歌，我们的人连她影子都没看清就倒了。
还有一个看着跟个学生似的，结果她能在你背后站半天你都不知道，她还让我们一个阵亡的战友给她宣传。
你说说，这是什么心理素质？”
老乡听得直咂嘴，第二天就跟自己班长说：
“青鸾有个狙击手，闭着眼睛都能打中目标，有个无敌的近战高手，还有个神秘莫测的，据说是峨眉山下来的女侠。”
班长听完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
“峨眉山下来的？那她会轻功不？”
老乡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余少尉说的，站你背后半天你都不知道，那不是轻功是什么？”
班长没再问了，低头在巡逻日志上写了个“加强警戒”，后面加了个括号：“特别注意头顶”。
第三个版本开始加入艺术加工。
老乡在食堂里被一群新兵围住，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们是没见过青鸾那个叫藏锋的狙击手，那叫一个神。
余少尉亲眼看见的，她站在树上，倒挂着开枪，一枪一个，打完还翻了个跟头落地。
还有一个用飞刀的，峨眉来的女侠叫什么惊鸿，就听听这名字，就透着一股子大侠的气质。人家的飞刀出手还能拐弯，咻咻两下，完了还自己飞回去。
最绝的是那个最小的，听说代号叫司南，她能在你背后站一整天你都不知道，还能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跟外星人大战似的。
余少尉他们四个狙击手，就这么稀里糊涂全交代了。”
新兵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那外星人大战……是真的吗？”
老乡夹了口菜，嚼了两下，语重心长地说：
“余少尉亲口说的，那还能有假？”
没人再问了。
那天晚上，好几个新兵在巡逻日志的“备注”栏里写了同一句话。
“注意头顶，注意背后，注意外星人。”
还有个很谨慎的，比较守旧的，多加了一句。
“世界上真有外星人，真的假的？”
而真正让青鸾的传说到达失控临界点的，是那位被容易“点名”的老兵。
他回到后方后休整了一天，实在忍不住了，偷偷跑到宣传科去找自己的老乡，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宣传科干事姓曹，文质彬彬，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句：
“你是说，那个叫司南的小姑娘，当着你的面说‘记得夸我，把能想到的词都用上’？”
老兵使劲点头。
曹干事说了一句“好办”。
三天后，蓝军宣传部内刊的“演习风云”栏目刊登了一篇短文，标题叫《司南印象》。
文章以“某被光荣战士口述实录”的形式，开篇写道：
“是日薄暮，密林幽深处，一女子自灌木丛后悄然步出，步履轻盈如踏雪无痕，笑意清浅若春风拂面。
她于谈笑间完成战场处决，举止从容，不疾不徐。”
接着用了一段排比：
“其行也如云卷云舒，其止也似花落花开。言语间尽显少年之朝气，眉宇间不失军人之英武。”
文末还特意引用了司南的原话——
“记得夸我，把能想到的词都用上。”
编者按只有一行字：
“青鸾之所以让人敬畏，不仅在于其战术之精妙，更在于每一位队员身上那份从容与自信。”
老兵拿到内刊翻了半天，老实说虽然不大看的懂。
曹干事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
“放心，我用的全是能想到的好词。”
老兵张了张嘴，看了看曹干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人家是宣传科的，夸人是人家的专业。
他一个当兵的，懂什么。
这篇文章发出去之后，蓝军各部队的简报室炸了。有人拍桌子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更多的人开始打听青鸾的其他队员。
野狼团，楚钦从头到尾听完这篇文章，靠在椅背上笑了很久。
“藏锋，司南，容易。”
他一个一个念过去，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群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折腾。”
旁边的副团长看了他一眼，心说团长这是从欣赏扶摇一个人，到现在快把青鸾全队都欣赏一遍了。
楚钦没注意到副团长的目光，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眼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
“不过大好年华，不折腾，等七老八十吗？”
副团长已经不想再点评了，团长说的都对，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