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道观绝密
答案只有精虚知道。
其实,精虚为了逃命,刚才是迫不得已才启动了机关,
在侥幸捡回他的狗命的同时,
也将清云观的绝密之处暴露给了朝廷的暗探。
不过精虚以为,
那个秘密,只有他和住持知晓,清云观其他的道徒均不知其然,更何况稚嫩的南云秋。
沿着窄窄的通道,四人艰难前进,
他们并不清楚路的尽头在何方,也不清楚是否能走出去。
总之,
必须要走,
只有走,才有绝处逢生的希望。
“喂,都怪我拖累了你,你不会恨我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要怪也是怪我,是我拖累了你。”
颜如玉纳闷道:
“为什么?”
“如果不是我提议来帮你找灵犀她们,你也不会像现在陷入糟糕境地。”
“说什么呢,人家知道你是为人家好嘛。”
颜如玉听他宽容大方,主动把责任归在他自己身上,非常感动,情不自禁的握着他的手,手背软绵绵的,
可手掌里,还有指肚处,都是厚厚的老茧,
可见平时下了多少苦功夫。
南云秋并非刻意大方,而是的确心有愧疚,
如果不是为了完成文帝交代的差事,
在救出灵犀之后,完全可以赶在精虚之前返回到入口处。
那样的话,
等精虚打开洞门,他们就能趁隙逃出去。
“对不起!”
他心里默默念叨,毕竟,人家是女真的郡主,金枝玉叶,把她无形之中拉进来,真的不应该。
唯一能够宽慰的是,
他是真心想帮她寻找灵犀,即便没有文帝交办的差事。
“你怎么哭了?”
他触碰到她的脸庞,指头上湿漉漉的。
“为了灵犀吗?”
“嗯,死丫头从小就跟着我,
来京城前,我说她可以离开我,年纪也大了,要她去找个好人家嫁了,可她非要来京城,
她说,
离开我会不习惯。
其实我也离不开她,一时心软便带她过来,
结果却害了她,都是我不好!”
颜如玉想起过去朝夕相处,情同姐妹的一幕幕,从嘤嘤哭泣到嚎啕大哭,
催人泪下。
“她还不知道,我早就悄悄为她准备好了嫁妆,今生派不上用场,那就葬给她,下辈子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呜!”
南云秋托起她的双腮,轻轻拭去泪水,
目光坚毅:
“灵犀是个好姑娘,她的血不会白流,我会让那帮恶贼给她陪葬!”
灵犀的死,
让他突然想起了南云裳。
姐姐同样出身在大将军之家,并没有过上好日子,甚至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孤身嫁到异乡,被当做生养的工具,遭受严氏的刻薄,遭受程家的虐待。
最后,
竟然惨死在丈夫手中,
不禁潸然泪目。
“喂,你怎么也哭了?”
“没有,我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哭呢?”
南云秋抹去眼角的泪水,故作轻松,
叹了口气:
“其实,如果真的死了,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有时候我觉得,
人能来到世间,不是上天的恩赐,而是责罚,而是苦难。
生下来呱呱坠地,哭着来到这个世间。离去时万物皆空,在亲友的嚎哭声中痛苦告别,
活着的区区几十年还要为生计奔波。
经历父母的逝去,亲人的别离,甚至还有兄弟反目。遭遇仇人的追杀,一路上栉风沐雨,刀光剑影,
好不容易等到风平雾散,恩怨云销,自己又到了衰朽残年。
想想看,
活着的意义还有什么?”
“当然有意义,有亲情,有友情,还有爱情呀。”
说起爱情两个字,
颜如玉语气很重,还在他的手掌心挠了挠。
“好吧,能为情而活,也是有情之人,也是有意义的生活。
可有些人不是,
他们为名而活,为利而活。
甚至于,
为他们的无情,夺去别人的有情,为他们的名利,夺走别人的生活,把好好的尘世弄得鸡犬不宁,黯然无色。”
南云秋此时,
想起了很多很多。
“喂,你才多大年纪就有这么多感慨,我怎么感觉你刚才那番话,说的都是你自己的故事,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过去?”
颜如玉以为,
南云春考上武状元,又在御史台任职,还常常能见到皇帝,应该是威风八面踌躇满志,怎么会有这么多感慨,
这么多沧桑呢?
他俩认识很久了,互生情愫,而对他的了解却很微不足道。
“我能有什么过去?算了,不提伤心事,咱们继续走吧。”
“郡主快来,那里好像有亮光。”
那两个姐妹兴高采烈,跑过来报告。
没错,
在通道尽头的右前方,微弱的灯光透射出来,在暗黑的通道里,形成了淡淡的光晕,却给他们浓浓的希望。
也让他们看清了眼前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间石屋,圆圆的结构,墙壁很光滑,还涂刷着白色的涂料,乍看像是北方游牧民族使用的毡帐。
在进口处,
有道厚厚的白色的帘幕垂下,把石屋和外面的地坑隔开,而灯光就是通过帘幕顶上的缝隙穿过。
有灯光,
就有人!
众人燃起了希望,也很纳闷,是什么样的人,会住在暗无天日的地坑之中?
是清云观的道士,
还是隐居地下的高人?
带着探古访幽的神秘感,南云秋轻轻拉开了帘幕,进入其中。
里面可谓别有洞天,而且占地很大,摆设的东西也很多,尤其是北面,堆放着重重叠叠的木头箱子,
西墙上,
有块凸出的平台,烛火就在平台上。
帘幕被割开,地坑里有冷风飘过,烛火摇曳了几下,更平添几许肃杀和幽冷。
放眼望去,
屋内没有床榻,也没有吃用之物,更像是地下仓库。
“喂,你过来看,天呐!”
颜如玉好奇的撬开木箱子,发现里面竟然码放了整整齐齐的金银。
南云秋瞠目结舌,随意又打开另一只,
同样如此。
他粗粗估算一下,上百箱的财货加起来少说得有五十万两。
简直就是金库。
谁的银子,放在这里作甚?
“是不是比你们销金窝赚得多?”
“说什么呢?”
颜如玉白了他一眼,傲娇道:
“我那是小本生意,
普天之下,要说最赚钱的地方,当然是庙宇道观。
他们立尊佛,塑座像,那些信男信女就乖乖的主动把钱送进来,
而他们呢,
什么都不用做,每天晚上关上山门点钱就行。”
南云秋无意中的调侃之语,却通过颜如玉的抱怨说出了答案。
没错,
它们肯定是清云观的香火钱,那金库就是住持的藏宝之地。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出家人要这么多钱干嘛?
西墙下的地上,
有块蒲团引起了他的注意。
出家人修行打坐需要蒲团,敬拜天地鬼神,祭祀列祖列宗,也需要蒲团,住持如果敬拜道家的诸神,在上面的大殿祭拜就行,
在金库里能祭拜谁呢?
他走近细看后才注意到,
烛火上方还摆放了一块木牌子,像是龛位上放置的神主,看起来很虔诚,很尽心,祭拜的肯定是十分重要的人物。
可惜,
木牌子上没有字,无法判断住持的来历。
“喂,别瞎琢磨了,我能知道个大概。”
“哦,你快说。”
“说嘛也可以,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的过去。”
“都什么时候啦,还讨价还价,简直就是胡闹,别忘了咱们还没逃出去,要是有人进来咱们都要没命。”
“好好,我说还不行嘛,我想住持一定是女真族人!”
颜如玉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再提要求,慌忙说出了她的想法。
原来,女真人习俗以西为大,
不管是帐篷还是砖瓦房舍,西边只能摆放最尊贵的东西,比如佛道啊,祖宗牌位啊,
哪怕金银财宝都不可以。
女真人包括阿其那的河北女真,又包括辽东女真。
辽东女真远离大楚,更顽固不开化,故而更讲究习俗,他们在西边放置的牌位有很多很多。
牌位如果没有名字,原因有两种。
一种是,要祭拜的列祖列宗太多太多,就用一块木牌全部代表了。
另一种是,他们祭拜的是神只或者他们的王。
神只或王比列祖列宗还要敬重,所以在木牌上没有刻画名字,而是要刻在内心,
否则就是不敬。
“女真人共同的神只是萨满,但这块木牌敬奉的不是萨满,更应该是他们的王。”
“为什么?”
“因为敬奉萨满的木牌有严格的规制大小,这一块小了很多,所以说应该是他们的王。”
南云秋又疑惑了。
如果说这里就是清云观住持的仓库,再加上从颜如玉的分析,
那么,
住持就是女真人,
这间石屋呈北方毡帐的形状也能说明。
如果是辽东女真,那么他们的王是什么,是酋长还是像阿其那那样的女真王?
再者说,
辽东女真的主体辽东人大都逃亡散尽,关外的幽寒之地几乎没有了族人,他们还能敬奉谁?
审视着这张神秘的木牌,
他陷入了沉思,无意中抬头仰望,隐约发现,
木牌上方的石墙上有幅图案,在烛火的衬托下显得幽暗冷森,模模糊糊的。
他很好奇,举起烛火照去,顿时瞪大了眼睛,朝后倒退了几步,烛火也脱手坠地,
灭了!
石屋陷入黑暗中,无声无息,死寂而幽寒,像张巨大的黑幕将他们卷入其中,又像一张血盆大口,仿佛能将他们无情的吞噬。
“喂,怎么啦?”
“你快看……”
南云秋哆哆嗦嗦,手指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