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这个夯货

    白骠却摇的如拨浪鼓:

    “不行,我只是区区队正,如何敢接待钦差,叔叔还是另请高明。”

    “废话!

    若不是老爷不在,副将失踪,几个偏将被老爷或囚或贬,哪里轮得上你这个笨货?

    去吧,

    态度恭敬点,随机应变,不该说的不说,若有疑难之处,可派人来问我。”

    重返阔别三年的大营,南云秋却丝毫没有乡音乡土的亲切。

    这里,

    一切都变了样。

    营门重新修饰粉刷过,南万钧当年题写的楹联也被铲掉,换上了白世仁的字迹,大营的院墙加高加固了,有种森严壁垒的感觉。

    熟悉的是环境,

    陌生的是心境。

    尤其是,营门外的军卒非常骄横,连朝廷的钦差都敢挡在门外。

    外行人或许认为是白世仁治军严谨,颇有周亚夫细柳营的风范,而南云秋最清楚,白世仁做贼心虚,在防范朝廷。

    过去了一盏茶的工夫,

    白世仁仍未出来迎接,让他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安。

    随行的郑侍卫脸上也挂不住了,

    上前呵斥:

    “你们河防大营好大的架子,居然让钦差大人等候这么久,治你们傲慢无礼,藐视朝廷之罪也不为过吧?”

    谁知守门的军卒非常嚣张,

    当即回怼:

    “你们侍卫有什么了不起?漫说钦差,就是皇帝亲临,没有大将军的命令,也不能进入大营。”

    “你,好大的口气。”

    双方争执不下,

    此时,大营内飞出几匹快马,为首的正是白骠。

    他来到队伍面前,

    茫然的问道:

    “哪位是钦差大人?”

    朴无金马上介绍:

    “这位就是朝廷特使魏大人。”

    白骠也挺客气,说白世仁不在营内,由他来代为接待,便把众人迎入大将军府正堂,落座看茶。

    “不知钦差大人驾临大营有何吩咐?”

    “事关机密,还是让你们大将军亲自前来接旨吧。”

    南云秋以为白世仁故意不肯相见,故而不想现在就说,目的就是把老贼引出来。

    可是左等右等,茶都饮了两盏,

    对方仍没有动静。

    “白司刑,你家大将军到底去哪了,何时才能回来?本使还要回京复命。”

    “实不相瞒,我家老爷昨晚出的门,具体去哪,何时回来,只有白管事知道,魏大人若急着回京,还是赶紧交待吧。”

    “哦?”

    身为大将军夜不归营,而且行踪只告诉了家奴管事,等于是把大营变成了自己的家。

    而且,

    彼此之间没有军阶职务的称呼,反而以老爷奴才相称。

    白世仁的治军和野心可见一斑。

    南云秋很纳闷,

    白家的管事究竟是多大能耐,白世仁那么信任他?

    “是这样,本使奉朝廷旨意前来,查察尚德刺驾大案。

    尚德乃副将军,在大营经营数年,根深蒂固,

    所以,

    对他的亲故友朋,还有下属随从,都要严加甄别,仔细问讯,以便顺藤摸瓜,查出其同党,

    还望你们大营支持配合。”

    他故意把问题说得很复杂,是打算长期留在大营,直到白世仁现身不可。

    “太好了,到底是皇帝英明。钦差大人来得正是时候,要是再晚两天,估计就很难查访了。”

    南云秋讶异道:

    “却是为何?”

    “我家老爷早就看出尚德的狼子野心,故而提早谋划,提前动手,

    为此,

    还专门委任我为司刑官,专门清除尚德同党,如今已到了收尾阶段。

    所以请钦差大人上报陛下,说说我家老爷的功劳。”

    白骠替自家主子吆喝,很忠心。

    为让南云秋相信,他还举例详加说明,有时间有地点,有名有姓,不亚于列出详实的清单底账。

    南云秋听了觉得好笑。

    因为里面有很多例子,都是一两年前的事情,

    也就是说,

    尚德还没犯事前,白世仁就明里暗里排斥打击他了。

    但是,

    在钦差到来之前这几天,

    白世仁借尚德刺驾之事为幌子,集中清除异己,恐怕另有玄机。

    “白大将军和陛下想到了一起,君臣同心,未雨绸缪,本使定会奏报陛下嘉奖。”

    闻言,

    白骠颇为得意,登时和南云秋拉进了距离,早把白管事要他少说话的告诫抛之脑后,

    还神秘兮兮道:

    “不仅如此,我家老爷还不辞劳苦,连带着把南万钧的余孽也打扫干净。

    魏大人有所不知,尚德其实就是南万钧的余党,

    之所以刺驾,估计就是为旧主报仇,

    这种人万万留不得。”

    他说到这里似乎还不过瘾,又吹嘘了清除南万钧余孽的详情,唾沫星子乱飞。

    “是吗?”

    南云秋压根不相信尚德是南万钧同党,否则早就被文帝或者信王清洗掉了,更不可能升为副将军。

    但白骠在吹嘘过程中却煞有介事,而且还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此刻,

    他对尚德起了疑心。

    白嫖又说:

    “尚德没有犯事之前,白管事曾几次发现,

    他在集市上的镖局门口附近逗留,而且就他一个人,鬼鬼祟祟,似乎在和什么人物传递消息。

    后来,

    老爷派人收买了镖局的人,查核了他们的账单,发现都是些鸡零狗碎的东西,似乎没什么,

    但是,对方的地址却不寻常。”

    “是什么地方?”

    “萧县。”

    “萧县?”

    “魏大人怎么啦,去过萧县?”

    “哦,本使曾经去过那里查察赈济饥民之事,对萧县没什么好印象。”

    “不不不,魏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萧县乃淮北饥民积聚之地,他们聚众作乱,啸聚山林,据说为首者就是南家人,所以我家老爷怀疑,尚德和南家人私底下有联系。”

    “此话当真?”

    “不敢欺瞒钦差大人。”

    南云秋大为吃惊,却也非常费解。

    这么说,

    尚德早就知道南云春在烈山活动?

    尚德和南家关系深厚不假,但尚德和南云春感情并不深,而且南云春处处排斥他。

    南万钧一死,大家应该一拍两散,怎么还悄悄和南云春联络呢?

    若真是如此,

    尚德为何不告诉他?

    毕竟尚德和他之间的感情更好,而且同经历过生死患难。

    尚德如此古怪,

    难道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刚到大营,就有了意外的收获,其意义不亚于刺杀白世仁。

    如果有尚德的兵马支持,

    南云春就不是简单的山匪乱民了,而是随时可以下山攻城略地的兵马。

    这些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南云秋竟不由自主的慌乱不安,好像要天塌地陷一般。

    蓦地,

    他想起了那条谶语,脑海里浮现出战火纷飞的景象,淮泗流民再次出山,整个中州大地硝烟重燃。

    “魏大人,魏大人你怎么啦?”

    “哦,没事,本使在想,尚德余党都被大将军清理干净了,回去该如何交差呢?”

    “所以说魏大人来得正好,地牢里还关了两个余孽,我带大人过去看看。”

    “有劳了,头前带路。”

    其实,

    他对余孽已毫无兴致,但还是跟着走了。

    记得自己生活在这里时,大营没有地牢,应该是白世仁当政后修建,

    白贼够毒辣的。

    整个大营出奇地安静,走到半路,南云秋隐隐感觉到,有人在暗中凝视他,便装作无意突然转头朝西边望去,

    果然,花坛背后有人影蓦然闪过。

    定是那个狗贼!

    他太熟悉那个地方了,就是南万钧当年曾呆过的院子,既可以办公,也能略做休息,后来白世仁搬了进来。

    那个人影正是白管事!

    他得知钦差是武状元,顿时心生悔意,不该派白骠去接待。

    白骠专司军纪军法,看起来似乎挺机灵的,其实是个莽夫,没什么脑子。

    果然,

    当他得知白骠牛逼哄哄,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事情,大骂侄子烂泥扶不上墙。

    尤为气愤的是,

    地牢里关押的两个人,是白世仁秘密交代的,就怕走漏风声。

    白骠倒好,竟然带钦差前去参观,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想阻止显然来不及,只好偷偷在暗处盯着。

    看到对方进入地牢,

    马上吩咐手下:

    “悄悄溜出大营,如果看到大将军回来,千万拦住他,恐怕钦差对他不利。”

    “魏大人,花坛后有鬼。”

    朴无金悄悄提醒,南云秋点点头。

    地牢里,鞭打声,辱骂声此起彼伏,两个随从被打昏,又被冷水泼醒,反复折磨。

    “魏大人请看,他俩就是尚德的心腹郝仁的随从,郝仁逃离军中不知所踪,八成和尚德有关,可这两个狗东西死活不肯招。”

    白骠为显本事,突然亲自操刀,顺着随从的肩胛处慢慢插进去,非常享受酷刑的滋味。

    受刑之人除了奋力嘶吼,却并未求饶,

    南云秋深为震撼,暗叹两人乃忠义之士。

    白骠抽出刀锋,甩甩上面的血,

    狰狞道:

    “你们说我泄私愤报私仇,不对,我是替朝廷审问你们。

    你们睁开狗眼看看,朝廷的钦差来了,专程前来搜捕尚德,缉拿你们这些同党,赶紧招认,

    否则,

    我就要拔掉你们的舌头,挖掉你们的眼睛。”

    听说是钦差,

    两个随从大声疾呼:

    “冤枉啊,钦差大人,尚副将绝不会刺驾,定是有人陷害,我等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钦差明鉴,白骠狗贼滥用私刑,乃是白世仁老贼清除异己,他要把河防大营变成他的白家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呃!”

    白骠气急败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刀上前,

    南云秋刚开口拦阻,

    钢刀已经插入随从的腹中,而且还当着钦差的面旋转两下,肚皮洞开,肠子和着血水流了出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咒骂我家老爷,这就是你的下场。”

    南云秋心痛不已,真想把白骠脑浆子打出来,

    但是他没有理由。

    人家是替你来收拾尚德余党的,你若是收拾人家,那怎么解释?

    当白骠打算杀另一个人时,

    南云秋箭步上前阻止: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