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义奴

    南云秋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叫声打断。

    “魏大哥,魏大哥!”

    身后出现一匹大马,

    时三摇摇晃晃骑在上面,大声呼唤。

    信王见状,没来由的慌张起来,不听催促:

    “桃花什么,武儿到底在哪?”

    南云秋没有理会他,

    时三不会骑马,但是却单独奔驰几十里找过来,必然发生了大事。

    “你怎么来了?”

    “幼蓉姐有危险,你快看。”

    时三掏出字条,南云秋接过一看,脸色骤变,牙齿不停的打颤,顿时就想大开杀戒,可是又强行按捺住了。

    狗改不了吃屎,

    既然对方使出下作狠毒的手段,那就以血还血。

    “你受苦了,这个消息十分重要。”

    南云秋感怀不已,

    再看时三,浑身都是尘土,额头上还有淤青,这一路肯定摔了不少跤。最难过的就是手掌上蹭破了皮,仅剩的三根指头,看了催人泪下。

    “熊武到底在哪?”

    信王心急如焚,追过来催问。

    南云秋掩饰住滔天怒火,淡淡道:

    “刚才路上出了点岔子,耽搁了,不过别急,很快就能见到他。”

    “要多久?”

    “至多半个时辰。”

    “你说什么,半个时辰那就要,要……”

    信王慌了神,差点说出实情。

    “要怎么?这么多天都等了,半个时辰你都等不得吗?还是半个时辰后要发生什么大事情?”

    信王嗫嚅道:

    “那,那倒不是,本王是说半个时辰天就黑了。”

    南云秋转身走到黎山身边,低语两句,

    黎山听了,双目喷火,低吼道:

    “我去告诉黎川,他有的是办法,保证让狗贼这辈子活在痛苦中。”

    信王不知对方捣什么鬼,忐忑不安,

    因为再有一炷香工夫,那丫头就要殒命,熊武到时候肯定要陪葬。

    可是,

    由于他杀人心切,并没有把解药带来,再拖下去,如何是好?

    难道眼睁睁等着给熊武收尸吗?

    王妃已处于半疯癫的状态,如果再看到儿子的尸首,当场就能气绝,西秦的娘家会把他乱马踩死。

    “阿忠,这下全完了。”

    他哭丧着脸,像个输了精光的赌徒,早知如此,何必弄到害人害己的境地。

    千百个丫头片子也抵不上自家儿子,而今却要一命换一命,这回亏到天上去了。

    阿忠却板着脸,闷声不响。

    上苍保佑,但愿断血藤没那么厉害!

    信王双手合十暗自祷告,希望能有奇迹发生,半炷香过去了,一炷香过去了,奇迹真的来了,

    那丫头仍旧还活着。

    双方继续僵持,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地笼罩在黑夜中,他们点燃了火把,

    黎山回来了,神情悲愤:

    “好吧,你们去接他吧,就在村尾那间破屋子里。”

    信王如蒙大赦,率人扑过去,推开房门,只见熊武孤零零斜靠在角落里,手上缠着白色的纱布,脑袋埋在胳膊里,一言不发。

    “武儿,武儿?”

    信王快步上前,双手把儿子搀起来,

    熊武脸色惨白,没有丝毫的光彩,直愣愣盯着他,好像在打量陌生人。

    “武儿你怎么啦,我是父王啊。”

    “本来可以只少一根手指,可你为了二十万两银子,害得我又失去两根指头,你也配称父王?哈哈哈,哈哈哈!”

    熊武戾气发作,对他爹厉声指责,精疲力竭又昏睡过去。

    “武儿,咱们没有吃亏,你失去了手指,可她却失去了性命,姓魏的将永远活在悲痛之中,这笔买卖咱们很划算。”

    信王貌似也疯癫了,竟拿儿子的手指和对手做买卖。

    阿忠站在身后又是悲伤,又是失望,招呼手下把熊武抬上马车。

    “阿忠,武儿说他被关在这里很多天了,姓魏的骗了我。”

    “王爷,骗不骗的都不打紧,好在二王子回来了,咱们今后不能掉以轻心,姓魏的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哼,下次就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了,他妹子之死只是个开始!”

    “不,那丫头没事,奴才给她服下了解药。”

    “啪!”

    响亮的马鞭抽在阿忠背上,信王恼羞成怒:

    “大胆狗才,你竟然擅自做主,救她的命,那我岂不是亏大了。说,你是不是和姓魏的暗中勾结?”

    阿忠的心痛比肉痛要厉害十倍,

    他感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冷冷道:

    “王爷可以骂奴才是老阉狗,是没卵子的东西,是无用的废物,怎么可以说奴才和姓魏的勾结呢?如果刚才不及时服下解药,王爷见到的就是二王子的尸首!”

    “那你也不能私自……”

    信王不吭声了,阿忠做得对,其实并没有奇迹发生,而是阿忠悄悄替他擦了屁股,而且为他擦了十几年的屁股。

    而且,

    这个奴才,从没有邀功,也从没有抱怨,却忍受了他的指责,承受了他的殴打。

    而阿忠服侍他的母妃几十年,从没挨过一个巴掌。

    “阿忠,我错怪了你。”

    “王爷不必心疼奴才,更用不着致歉,奴才既然答应了烈妃追随王爷,这条命就交给您了,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样的,待我登基之后,封你为侯爵,任大内总管,吃香的喝辣的,风光无限。”

    信王画下无比香甜的大饼,

    阿忠却叹了口气。

    因为,

    如果信王哪一天登基了,也就是他黯然离去之时。

    这样的主子,

    只能同患难,绝不能共富贵。他宁做泛舟五湖的范蠡,绝不做功成身死的文种。

    “云秋哥,看到你平安回来,我真高兴!”

    “嗯,见到你,我也高兴,咱们终于团聚了。”

    南云秋哭得死去活来,

    他并不知道幼蓉服下了解药,还以为妹子活不了多久,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颇有种生离死别的滋味。

    他想起幼蓉种种的好,想起幼蓉这几年跟随他遭受的种种苦难,深感愧疚,自责,

    幼蓉若死了,

    他怎么对得起黎九公,

    怎么对得起这帮兄弟?

    “云秋哥别哭了,我没给你丢脸,他们再怎么折磨我,我都没说。”

    幼蓉抚摸着他的脸庞,骄傲的说。

    “我知道,幼蓉妹妹最坚强了,最勇敢了,但是今后若再有危险,你就说出来,我不愿你再受苦,我也不怕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

    南云秋斩钉截铁,

    可是又噎住了,发现幼蓉今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忍不住又嚎啕大哭。

    黎山黎川等兄弟回过头,掩面哭泣,哭声划破夜空,弥漫在阒寂的黑幕中。

    “你怎么像个姑娘家一样爱哭鼻子,不都没事了嘛。”

    幼蓉舒展一下胳膊,劝慰他。

    她就是刚被抓去那几天遭受了折磨,后来信王府收到威胁字条之后,不仅没有再打,反而请郎中用药诊治,好吃好喝好休息,伤口都结疤了。

    “怎么样,没事了吧,咱们回家。”

    “不,你暂时不能回家,必须连夜去黄天荡看望师公。”

    “爷爷怎么啦?”

    “都怪白世仁那狗贼,他派兵突袭荡西村,兄弟们损失惨重,不过你放心,师公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想你了,所以呢,你先回去看望他老人家,等过些日子我再去接你。”

    关于黎九公的身体状况,

    南云秋没敢说实话,怕幼蓉担心。

    “那你怎么不一起回去?”

    南云秋咬牙切齿道:

    “我要去杀白世仁,到时候会提着他的狗头去看望师公,祭奠死去的兄弟!”

    “不嘛,那太危险了,我要和你一起去,爷爷身子骨好着呢,晚几天不要紧的。”

    黎幼蓉竟开始撒娇,紧紧扯住他。

    “听话,他老人家几天前就来信让你回去。”

    “那也可以,不过你先答应我,让我跟你去杀白世仁,我不会再给你添乱,好不好嘛?”

    “不行!”

    南云秋斩钉截铁,担心幼蓉能不能活着回到黄天荡,暗中嘱咐黎川一刻也不要耽搁,将大声喊叫死活不肯走的幼蓉强行带走。

    “云秋哥,你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马车渐渐远去,和黑夜融为一体,

    南云秋默默念叨:

    “妹子一路走好,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终有一天我要血洗信王府,为爹娘报仇,也为你报仇。”

    回京的路上,

    南云秋才告诉黎山,展二得知信王给幼蓉下了断血藤的毒药,连忙偷偷摸摸到南家飞箭报信,结果没赶上,幸好被时三发现,才雇匹马来到桃花村。

    黎山也告诉南云秋,

    他趁双方僵持时,派黎川火速回京,找到京城堂口的云夏,讨来毒药灌入熊武口中。

    那是云夏在旁门街开店售卖的药,

    几天后毒性就会慢慢发作,先致人疯癫,再致人迷幻,然后就会意乱神迷,犯疯癫,最终自寻短见。

    即便如此,

    那也比幼蓉活得更久,算是便宜了信王府。

    回到京城,

    他拉黎山和时三来到夜市宵夜,说是宵夜,其实根本没有胃口,来此只是为了饮酒,

    都说酒能浇愁,能驱散烦忧,能帮他度过难熬的长夜。

    三个人无声无息,而南云秋没有用筷子,只是闷头咕咚咕咚灌酒。

    怎奈,

    借酒浇愁愁更愁!

    睁开眼是醉人的酒,闭上眼就是远去的幼蓉,不争气的眼泪如开闸倾泻的洪流,流淌在面颊,滴落在酒杯,咸味和着辛辣,汩汩而入喉。

    黎山不忍心,几次夺过他的酒杯,反被他推翻在地,

    而时三知道他心里难受,不加劝阻,而是偷偷使用掉包计,往酒里兑了很多水。

    饮至深夜,酩酊大醉的他被二人背回家里。

    酒入愁肠,

    化作相思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