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桃花村的交易

    “果然是乱民绑架了武儿,这回定将他们点天灯,以泄我心头之恨。”

    在扬州,

    信王得知淮北乱民饥寒交迫,为了生计经常四处剽掠,敢开出天价的赎金,

    越发相信,

    对方不是南云秋,而是南少林那帮遭天杀的。

    “武儿,可怜的武儿,明日父王就剁掉他们所有的指头,为你报仇。”

    阿忠忧心忡忡,

    劝道:

    “王爷要三思而后行,如果不按照他们的意思,恐怕对阿武不利。”

    “无需担心,既然他们把武儿带出来,就别想再带回去。你去准备人手,再让金不群安排辆大马车。”

    那根断指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被仇恨和报复心理所占据,加之狂妄自大,以为,

    乱民只要下了山,就进入了他的地盘。

    “对了,你再去通知小冬子,让他派太监星夜前往河防大营,督促白世仁火速进兵,把乱民杀得一个不留。”

    天刚亮,

    金家货栈就接到了大生意,有客人雇佣两辆马车,半天时间就出价二百两,而且单趟只有三四十里的车程。

    这是往常价格的两倍,油水很足,几个家丁争着抢着要去。

    最终,

    还是金府管事金玉鹏做主,派他的亲信金彪带队前往。

    金玉鹏和金不群关系密切,明面上是金不群的远房族人,其实就是金不群早年间酒后乱性,和远房堂妹鼓捣出来的私生子。

    这家伙,

    有他爹的脾性和聪敏,有手段,心思也狠辣,就是城府太浅,喜怒常常挂在脸上。

    威逼卜成的那两个掌柜,就是他和金彪去联系的。

    另外几个家丁敢怒不敢言,咽着口水看金彪带人驾车走了。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金不群来到货栈,

    金玉鹏正和几个手下在耍钱,冷不丁看到掌柜出现,吓得面如土色。

    金不群管束下人规矩很多,也极为严苛,身为京城首富,家大业大,小货栈的生意根本就不放在眼里,更不会亲自过问。

    今天突然过来,

    是抽什么疯?

    “老爷亲临货栈,有何吩咐?”

    金玉鹏哆哆嗦嗦生怕挨责罚,

    他娘并未告诉他是金不群的孽子。

    金不群非常和蔼,

    吩咐道:

    “准备四辆大马车,呆会有个姓展的客人来取车,押车的都是他的人,你也跟过去,有什么事,也好招呼招呼。”

    “老爷,这不合规矩吧,咱们的车怎么能让别人押车,要是把马车卷跑了怎么办?”

    “很好,你很讲规矩,也能为货栈考虑。不过不用担心,都是熟客,你小心伺候着就行。一会就出发,地点在城北三十里的桃花村。”

    “这么巧?刚刚金彪也是去桃花村送货,早知道我和他还能结伴而行。”

    金不群也觉得好奇:

    “哦,雇主是什么人?送什么货?”

    “是个年轻的壮汉,似乎是兰陵郡的口音,马车封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金不群皱起眉头。

    昨晚阿忠告诉他,今早货栈要为王府派车去取货。

    奇怪,同一个地点,一个送货,一个取货,

    会不会是一回事?

    毕竟,桃花村巴掌大的地方,车队很少在那里做买卖。

    “这样,呆会你见到姓展的雇主,把情况告诉他,让他留意一下。”

    有时候,

    事情确实凑巧!

    毕竟,

    两拨马车同时去小小的桃花村,的确值得怀疑。

    刚才那个雇金彪车的人就是黎山的手下,展二也恰恰几乎同时来到。

    若是阿忠告诉金不群实情,把王府雇车的计划说出来,金不群此时定会派人知会王府,从而追上金彪的马车,将黎山的手下抓获。

    那么,

    南云秋就将浮出水面,随后的报复计划也要胎死腹中。

    所以说,

    一个小小的细节,甚至会决定全盘大计的成败。

    很快,车队启程。

    四辆大马车里面并非白银,而是弓箭手,赶车护车的除了金玉鹏之外,都是王府的护卫,展二押车,

    而阿忠陪信王跟在五里路之后。

    信王要亲自救出熊武,还要亲手处死那些乱民,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活腻味了。

    为此,

    他让陈天择率领侍卫天蒙蒙亮就出城,赶至桃花村以北,找个偏僻之处埋伏,等会儿南北夹击,瓮中捉鳖。

    前头两三里之地,

    是金彪的两辆马车,伙计边走边盯着马车,东瞅瞅西望望。

    “彪兄,里面装的什么货物?”

    “别管那么多,咱们拿到赏钱就行。”

    “不是,我总觉得雇主神神秘秘,不像是本分的生意人,不会害咱们吧?”

    “光天化日人来人往,你怕什么?再说了,他就一个人,我们六个人,谁怕谁呀?”

    话虽如此,

    金彪也动了心思,

    雇主出双倍的价钱,的确值得怀疑。

    他悄悄凑到车厢前,趁雇主不备,伸手去扯车帘,不料车帘被封住了。

    但是他距离很近,闻到了里面散发出来的奇怪味道,似乎还能隐隐听到哗啦啦的水响。

    之所以说奇怪,

    是因为里面既能闻到酒香味,似乎还有醋酸味,也夹杂了灯油的味道,而且份量也不是太沉重。

    他想,

    就这点货能赚几个钱,兴许连车费都不够?

    “客官,看您的样子器宇不凡,满是富贵之气,一定做的是大买卖吧?”

    金彪上前搭讪,想旁敲侧击打听打听。

    “哪里哪里,小本生意,赚点辛苦钱罢了。”

    “那您怎么会出双倍的车费?”

    “你好奇怪呀,哪有嫌银子多的道理?

    实不相瞒,里面的货物值钱着哩,你们六个人的小命,加起来也没它贵重。

    我也不傻,

    听闻你们金家马队实力雄厚,信誉也好,江湖上没有人敢动你们家的车队,所以我才重金出手。”

    金彪先是吓一大跳,

    继而呵呵道:

    “客官真有眼光,选择我们金家马队,您就擎好吧。”

    “道上人人都说,你们家的靠山就是信王府,当然不愁生意兴隆。”

    金彪讪讪不置可否。

    “俗话说物极必反!

    有时候靠山或许就是祸害,恩人就是仇敌,好事会成坏事,比如说这趟肥差,能落到你们哥几个手里,说明你们比其他车夫更得金家管事的欢心。

    可是呢……

    算了,说了你们也未必懂,快点赶路,少不了你们的赏钱就是。”

    东一榔头西一棒,

    金彪摸不着头脑,不知对方絮絮叨叨的,究竟想说什么,不管他,钱到手就行。

    后面的车队出了城外,

    金玉鹏便说起前车之事,展二听完,暗自替南云秋捏把汗,

    同时,

    也明白了南云秋的图谋。

    凭那帮人的实力,根本用不着雇佣金家的车队,之所以如此,定是想搂草打兔子,两不误。

    而自家的主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杀气腾腾的布置,分明是没打算交钱赎人。

    他暗自忖度,

    南云秋这回要吃大亏,他必须帮人家一把。

    “金管事的消息很重要,我知道了。也不瞒你说,这趟差事估计有些风险,等会你找个借口躲在后面,省得遭无妄之灾。”

    闻言,

    金玉鹏忐忑不安,双腿灌了铅突然慢下来,说好的肥差怎么又有了风险?

    “那金彪他们怎么办?”

    展二劝慰道:

    “我是看你为人实诚,才冒险告诉你,这世道,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就阿弥陀佛啦,还想别人,要不你去把他们换回来?”

    “不不不,不用了,您说得对,自求多福吧。”

    生死攸关面前,

    他果断抛弃了兄弟们,对展二则感激涕零,

    真是个好人呐!

    桃花村到了,马路东边是村落,西边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有庄稼地,有果树林木,还有大大小小的山岗。

    路西的山岗,

    下面是片空地,停了两辆马车,展二叮嘱随从不要妄动,先把车赶过去。

    金玉鹏谎称肚子疼落在后面,抬头远远望着山岗的方向。

    交易的时间到了。

    金彪愕然发现,车子旁边的雇主变了脸色,不像是生意人,更像是土匪。

    他看见,

    雇主面对展二,

    冷冷道: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子带来了吗?”

    展二回道:

    “带来了,都在车里,这么多银子,你们花的完吗?”

    “你的问题太多了,速速把车厢打开,我要验看。”

    “可以,但是我们先要看到人再说。”

    雇主底气十足,拿起鞭子朝身旁的车厢抽去,只见车帘里探出半截身子,脑袋上蒙了黑布,嘴巴里塞了东西,呜呜呜的乱叫。

    展二问随从:

    “看清了吗,可是二王子?”

    “应该是的,二王子离京时穿的就是那件锦袍。”

    后面又来了辆大马车,缓缓停下。

    信王从车厢里看到这一幕,

    惊喜交加。

    喜的是乱民们太单纯太愚笨,真的把人质带来了。惊的是对方就七八个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会不会另有玄机?

    “你说他们的老巢在淮北,为何会舍近求远,选择在我的地盘上交换?”

    阿忠为难道:

    “刚才探子来报,这片荒野并未发现乱民出没的踪迹,奴才也很纳闷,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废物,一问三不知。

    我来告诉你吧。

    这群乱民压根就不会想到,我会拿王子做赌注,下了盘大棋,他们乌合之众懂个屁!

    你要知道,

    他们三个月前兴许还扛着锄头,在庄稼地里干农活呢。”

    信王胸有成竹,见时机成熟,便让阿忠击鼓为号,喝令侍卫动手。

    眨眼间,

    侍卫从马车里蜂拥而出,气势汹汹,手持钢刀,疯狂扑向雇主等人。

    雇主惊慌失措,吼道:

    “你们不讲信用,就不怕遭报应吗?”

    展二哈哈大笑:

    “迂腐,世上哪有报应?纳命来!”

    说完,便指挥侍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