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来自陈耀祖的怒火。

    他的手边堆着一小摞筹码,大概也就几十万的样子。而他对面坐着的人,面前则堆着山一样的筹码堆——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虾仁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陈耀祖,十四K在旺角一带的堂主,绰号“笑面虎”,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这家伙表面上总是笑眯眯的,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但下手却比谁都黑。在后世的历史资料里,陈耀祖这个人会在80年代初被廉政公署通缉,然后潜逃海外,就此销声匿迹。

    看来今晚哈里森是撞到笑面虎手里了。

    包厢的门重新关上,李虾仁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哈里森输红了眼,对手是十四K的堂主,自己出手相救的戏码简直是被老天爷安排好的剧本。

    他等了大约五分钟,估摸着哈里森差不多该输完手里最后一点筹码了,这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端出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伸手推开了包厢的门。

    “哦!是这家了,不好意思打扰了——”李虾仁用英语说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哈里森脸上,“哈里森先生?你怎么在这里?这可真是太巧了!”

    哈里森正死死盯着赌台上的牌,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都捏得发白了。他今晚的手气烂到了极点,连输了七把,几十万的筹码转眼间就见了底。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恼怒,然后认出了来人,表情瞬间变成了错愕。

    “李?”哈里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攥着酒杯的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虾仁笑容满面地走进包厢,随手把筹码盒放在赌台边上,拍了拍哈里森的肩膀。他的动作自然随意,像是一个偶然撞见老朋友出来喝两杯的正常人。他笑着用英语说:“今晚在酒会上没喝尽兴,想着找个地方继续玩玩,没想到居然碰上你了!看来咱们俩的缘分不浅啊!”

    哈里森干笑了两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神有些闪烁。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太体面——堂堂高级督察,输得领带都歪了,被一个新认识的朋友撞个正着,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李虾仁当然看出了他的窘迫,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转向赌台对面。他的目光和陈耀祖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像两把无形的刀锋交错而过。

    陈耀祖依旧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手指慢悠悠地转动着翡翠戒指,用一口带着潮汕口音的粤语说道:“这位老板面生得很,是哈里森先生的朋友?”

    “生意上的朋友。”李虾仁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拉开一张空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把手里的筹码盒往桌面上一搁,打开盖子。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一千万筹码瞬间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金色的筹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赌台周围的几个赌客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千万港币的筹码,在这个年代足够买下半条街的物业了。而面前这个年轻人,把一千万往桌上一搁,就跟放下一杯茶一样随意。

    陈耀祖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片刻的僵硬。他的目光在李虾仁脸上和筹码盒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手指转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见过不少有钱人,但随手就能拿出一千万现金筹码的年轻人,在整个港岛也找不出几个来。

    “有意思。”陈耀祖的笑容重新恢复了自然,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了,“哈里森先生的朋友果然不简单。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玩两把?”

    “正有此意。”李虾仁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他偏过头,对哈里森说:“哈里森先生,一起吧?我运气一向不错,说不定能把你的手气也带旺。”

    哈里森正发愁自己那点筹码撑不了几把了,听到李虾仁这句话,简直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连忙点头,脸上的窘迫被兴奋取代了一大半:“好好好!李,今晚全靠你了!”

    赌局重新开始。

    这一把玩的是港岛赌场最经典的“梭哈”,也叫港式五张。这种玩法规则简单却变化无穷,既考验运气也考验胆量和心理素质,是赌场里最受欢迎也是最能让人倾家荡产的赌法。

    荷官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他的手法娴熟流畅,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面无表情地给每人发了两张牌,一张明牌一张暗牌。

    陈耀祖的明牌是一张红桃A,他的笑容更深了,伸出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轻轻推出一摞筹码:“A最大,我先说话。五十万。”

    哈里森的明牌是一张梅花K,也算不错。他咬了咬牙,跟了五十万。

    李虾仁的明牌是一张方块10,不大不小。他看了眼底牌,嘴角微微上扬,推出一摞筹码:“跟。”

    第三张牌发下来,陈耀祖拿到一张黑桃A,牌面上已经有了一对A,优势明显。他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了,推出一百万的筹码:“看来今晚的运气确实在我这边。”

    哈里森拿到一张红桃q,手牌是K和q,有顺子的希望。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虾仁。李虾仁冲他微微点头,哈里森咬咬牙,跟了一百万。

    李虾仁拿到一张方块J,牌面上是10和J,也是顺子的路子。他不动声色地跟了一百万。

    第四张牌发下来,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陈耀祖拿到了一张梅花2,牌面上是一对A加一张2,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笑呵呵地推出两百万。

    哈里森拿到一张红桃10,手牌变成了K、q、10,距离两头顺只差一张。他的手心全是汗,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两百万,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小数目了,但此刻的他已经完全陷入了赌徒心态——不跟,前面的一百五十万就全打了水漂。他红着眼睛推出了两百万筹码。

    李虾仁拿到了一张方块q,牌面上是10、J、q,而且是清一色的方块。他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推出两百万筹码:“跟。”

    第五张牌,也是最后一张牌,发了出来。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桌面上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这一把的赌注累计超过了千万级别,即便是在这家顶级赌场的VIp包厢里,也是极为罕见的豪赌。

    陈耀祖的最后一张牌是一张梅花8,他的底牌是一张红桃8,最终手牌是A、A、8、8、2。两对,而且是对A和对8,在梭哈里算是一副相当强的手牌了。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起来,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哈里森的最后一张牌是一张黑桃9,他翻开底牌,是一张红桃J。K、q、J、10、9——顺子!虽然不是同花顺,但在梭哈里,顺子已经是非常大的牌了!哈里森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金色八字胡剧烈地抖动着,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了。

    “顺子!”哈里森得意地把牌往桌面上一拍,转头看向李虾仁,想和这位“盟友”分享喜悦。

    然而李虾仁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将底牌缓缓翻开,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制造悬念。

    那张底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露出了真面目。

    方块K。

    方块10、方块J、方块q、方块K——同花顺!

    而且还是方块皇家同花顺级别的牌面!

    哈里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看看李虾仁的牌,又看看自己的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同花顺,是梭哈里仅次于皇家同花顺的最强牌型。四个数字连成一条直线,而且花色全部相同,这样的概率,比走在大街上被闪电劈中还要低。

    而李虾仁拿到的方块10到K,虽然不是10到A的皇家同花顺,但已经是逆天级别的运气了。这副牌,可以把陈耀祖的两对和哈里森的普通顺子全部吃得死死的。

    陈耀祖的笑容也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李虾仁面前那五张方块牌,目光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到了冰点。他手里把玩着翡翠戒指,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李先生好手气,同花顺都能摸出来,今晚是财神爷附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