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我等不了

    只有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蚩魂一旦脱困,后果不堪设想,当年陶弘景祖师可是以渡劫飞升前的修为才勉强将它镇压,你我现在的修为···”

    “师叔。”

    叶辰打断了他的话,缓缓站起身,他的身姿挺直如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小月的时间不多了,她的七魄虽然已经重铸,但地魂和人魂至今未能归位,如果还无法完成三魂归位,她就会彻底魂飞魄散,甚至连天魂都保不住。”

    “我等不了那么久,她更等不了,镇魂玉是唯一能稳固归位后三魂的东西,没有它,我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压着什么,道虚子听得出来。

    那是两年多的奔波,是无数次生死搏杀,是从昆仑山到洞天福地、从祖龙山到仙人城这一路走来的全部执念。

    “至于蚩魂···”

    叶辰顿了顿,将手中那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月光下缓缓散开,将他的表情遮掩得模模糊糊。

    “陶弘景能镇压它一次,我们就能镇压它第二次,就算镇压不了,大不了我留在这里,用无相剑阵把它困住,无相剑阵是接引使以无相天阵为蓝本演化出来的最强困阵,连仙界的仙门封印都能短暂撼动,困住一只鬼仙应该也不在话下。”

    道虚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叶辰抬手制止了。

    “师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蚩魂是鬼仙,无相剑阵虽强,但却未必能困得住它。”

    “但我不能因为怕它就放弃小月,两年了,我走遍大半个阳间,闯洞天福地、重立护城大阵、差点把命搭在仙人城,就是为了让她完完整整地回来。”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不管前面挡着的是鬼仙还是阎王,我都必须跨过去。”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面对着道虚子和刘彪,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道虚子看着叶辰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刚从昆仑山下来的毛头小子,想起那个在茅山顶宫外被玉虚子一掌拍飞的愣头青,想起那个为了一个鬼媳妇不惜与整个玄门为敌的倔驴。

    两年了,这小子变了很多,修为从天师境一路蹿到了天仙境,心性从莽撞冲动变得沉稳如山,连说话的调调都多了几分老气横秋。

    但骨子里那股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倔劲,从来都没变过。

    “行。”

    道虚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

    “既然你小子都这么说了,师叔这把老骨头就陪你疯一回,反正你师父那老东西肯定也拦不住你,与其让你一个人胡来,不如咱们一起干。”

    “额···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蚩魂真的脱困了,你小子得答应我,第一时间带着小月走,我来断后。”

    刘彪一听这话就急了,往前迈了一大步。

    “要断后也是我断后!我皮糙肉厚,天生超凡圣体,挨几下也死不了!”

    “你放屁。”

    道虚子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中却有一种遮掩不住的欣慰之色。

    “你那天生超凡圣体在鬼仙面前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你师父我好歹也是天仙境,虽然这些年修为没什么长进,但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再说了,你师父我还没活够呢,谁说断后就一定得死了?”

    刘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担忧却一点没少。

    他看看道虚子,又看看叶辰,最后把烧火棍往地上一顿闷声道。

    “反正我不管,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甩开我,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叶辰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只是静静地将那根烟抽完,把烟蒂摁灭在石亭的石柱上。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罗盘,重新确认了一遍方位。

    罗盘的指针依旧稳稳地指向西北方向,那是二茅峰和三茅峰之间的山谷深处,也是道虚子推演出来的第三处阴阳节点所在的位置。

    “走吧。”

    叶辰将罗盘收回怀中,迈步朝山谷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崎岖的山路,而是平坦的大道。

    道虚子和刘彪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中。

    山谷深处比外面更加幽暗,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银白色的光线从叶缝中漏下来,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腐叶和湿土的气息,偶尔有夜鸟从枝头惊起,扑棱棱地飞向更深的黑暗。

    叶辰走在前方,神识早已铺展开来,将方圆数里的一草一木都纳入感知之中。

    他清晰地感应到脚下的地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朝着前方汇聚,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溪流正在流向同一个深潭。

    而那个深潭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是一处天然的凹陷,四周被几株参天古树环抱,地面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又软又滑,发出一阵阵腐朽的气息。

    叶辰在凹陷边缘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里的阴阳交汇之势最为强烈,地脉灵气和阴煞之气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

    而那道陶弘景布下的禁制,就在这个平衡点的正下方,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蛋壳,将地底深处那片区域完全封死。

    “就是这里了。”

    听到道虚子的话,叶辰走上前来,蹲下身伸手拨开地面上厚厚的落叶。

    落叶之下是一块平整的青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线条古朴苍劲,每一笔都蕴含着叶辰从未见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