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极致的被害妄想症

    无序城。

    城门口,散修们三三两两的蹲在由神明骸骨搭建的墙根下,这里没有守卫,只有无处不在的算计与恶意。

    叶天紧紧跟在莫宇身后。

    他缩着脖子,走得战战兢兢。

    荒原上那个书生连死剩骨灰都要夺舍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疯狂重播。

    他现在看地上一块带土的石头,都觉得里面藏着十八个准备碰瓷索命的老登。

    为了确认安全,叶天神经质的扫视了一圈四周。

    就在这一秒。

    他的目光,和城门左侧地上一个摆摊的干瘦老叟对上了。

    老叟名叫苟绝,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八卦道袍,道袍上沾满了可疑的黑色污渍。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极其偶然的相交了最多零点一秒。

    叶天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立刻心虚的把头低了下去。

    盯着自己的脚尖,生怕沾上什么莫名其妙的因果。

    然而。

    叶天显然低估了这座城里修士的神经病程度。

    苟绝在这里摸爬滚打了整整三年零七个月。

    在归墟界,能活过三个月的都没一个正常人,活过三年的,脑子里装的防卫机制早就超越了天道范畴。

    就在这一瞬间,苟绝那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的震颤了十几次。

    他那堪称变态的大脑,在一毫秒内,轰然启动了超级防御推演。

    一套堪称绝对无解的“绝杀死局”,在他脑海中自动拼图完成。

    “前面那个家伙,步伐沉稳却毫无保留的释放煞气,这绝对是吸引火力的诱饵肉盾!”

    “真正下死手的,是后面这个穿连体花袍子的青年!”

    苟绝余光瞥见叶天身上那件印着二次元美少女印花的连体睡衣。

    他呼吸猛然一滞,脑海中疯狂查阅无数上古阴损禁忌。

    “那花袍子上的女人图案,眼睛大得完全违背人体构造!”

    “这是失传了十万零八千年的【超视界跨维诅咒】!只要与那图案对视,极有可能会被诅咒成一张没有厚度的卡片!”

    推演到这里,苟绝已经觉得头皮发麻。

    紧接着。

    他看到了叶天咽口水的动作。

    苟绝的心脏狂跳。

    “他咽口水了!他居然对着老夫咽口水了!”

    在归墟界,所有活物的食欲早就被负面规则抽干,绝不可能有人会因为馋而咽口水。

    “这是测算!他在用目测衡量我体内体液的占比!”

    “他要发动【水循环虚空剥夺术】,用我的体液重量作为基数,向归墟钱庄强行抵押贷出本源币,然后把利息算在我头上!”

    “好阴毒的连环杀阵!”

    就在苟绝暗自心惊时,叶天低头了。

    这一个看似认怂的动作,直接让苟绝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他低头了?他在看什么?他在看老夫的影子!”

    苟绝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影子边缘,刚刚好碰到了一块刻着半个残缺阵法符文的碎石。

    “他故意引我推演,转移我的注意力,其实是为了向归墟钱庄申请【背光面虚空制裁法令】!”

    “他要通过影子,强行切断我的时间轴线!”

    “步步是坑!处处是局!这是个千层套娃的绝顶老阴逼啊!”

    苟绝在心底疯狂咆哮。

    面对这种连环必杀局,逃跑就会触发追猎必死的全图规则,硬扛就会触发倒刺反伤的重叠概念。

    唯一的解法,就是出师未捷先认怂的极限诈降反杀术!

    拼了!

    扑通一声。

    苟绝毫无征兆的双膝砸地,跪得干脆利落。

    为了展现出最大的弱势与绝望之感。

    他毫不犹豫的抬起左掌,对着自己的右侧锁骨狠狠拍了下去。

    咔嚓。

    锁骨粉碎,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从他嘴里倒逼而出。

    他颤抖着手,从内衣夹层里掏出一枚闪烁着刺目诱人红光的储物戒。

    苟绝双手将戒指高高托起。

    他努力挤出一副被逼上绝路、生无可恋的神情。

    “这位大能,我认栽!这枚万宝戒里,装着老朽这些年攒下的极品本源!”

    苟绝声音嘶哑,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与屈辱。

    “老朽自愿抹除神魂印记,全数奉上,只求大能高抬贵手,饶老朽一条贱命!”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

    但实际上,苟绝的内心正在歇斯底里的狂笑。

    这枚戒指,根本不是买命钱!

    这是他呕心沥血锻造了许久的终极灭族同归于尽阴阳盒!

    只要对方伸出手。

    哪怕指尖触碰到戒指边缘的空气。

    戒指内的微缩钱庄概念就会瞬间激活。

    不仅会以对方的名义,借出难以归还的死亡负债,还会触发【认祖归宗因果网】。

    只要拿了戒指,天道就会强制判定对方是苟绝失散多年的亲爹,立刻继承苟绝身上背负的所有血海深仇和一百七十八次天罚雷劫!

    苟绝低着头,隐藏起自己即将反杀的狰狞笑意。

    他满心期待着叶天迫不及待夺走戒指的那一刻。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苟绝颤抖着抬起了一点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去。

    只见叶天像一根木头一样,站在原地。

    叶天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两只手紧紧的贴在大腿外侧,连一根小拇指都没敢动。

    甚至因为过度惊吓,叶天连呼吸都停滞了。

    整张脸憋得微微发白,双眼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与极大震撼。

    这大爷到底是谁?他是在碰瓷吗?归墟界的修士怎么都这么癫狂啊!

    叶天不动。

    是因为他清白。

    但这份近乎无声的静止,落在苟绝那变态的大脑里,无异于引爆了一颗毁天灭地的核弹。

    苟绝眼白瞬间爬满了红血丝。

    “他不接?他竟然不接!而且连一丝贪婪的气息都没有泄露!”

    苟绝的心脏狂跳到了嗓子眼。

    “他彻底看穿了我的防守反击因果网!”

    “他停滞呼吸,不是惊吓,是启动了【无漏金身寂灭态】!他封闭了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和窍穴,直接切断了这方天地的因果交互!”

    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紧紧缠住了苟绝。

    “他不接招,也不说话。”

    “他在等我自己沉不住气先开口!”

    “天地法则判定,言多必失,只要我再求饶半句,就会达成强买强卖契约单方撕毁条款,他就可以合理合法的将我当场抽魂炼魄!”

    太可怕了。

    这个穿着花衣服的青年,简直不是人!

    他是从深渊最底层爬出来的因果大魔神,是没有一丝破绽的六边形老阴逼!

    老夫不能再试探了,再试探连转世重修的灰都剩不下!

    苟绝猛然一咬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抬起头,满脸决绝与怨毒的看着叶天。

    用一种看透天机的冷酷语调,咬碎了牙扔下一句话。

    “好手段!我苟绝今天,认栽了!”

    叶天一脸呆滞。

    那一瞬间,叶天的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个巨大的实质化问号。

    就在叶天打算开口问一句“你到底在说什么”的刹那。

    苟绝根本不敢看叶天的任何表情,发出一声犹如厉鬼走投无路般的凄厉尖叫。

    “化影!四连遁!!!”

    看结果就会感染因果!撤!

    砰!

    苟绝的肉体在城门口毫无征兆的原地爆炸,炸成一朵直径十丈的绚烂血雾血肉全毁,绝不留一根头发给人施咒!

    血雾之中。

    一只浑身长满脓包的八眼癞蛤蟆,以撕裂音障的速度狂飙而出。

    半空中。

    癞蛤蟆的肚子再次炸开,吐出一只长着人脸的苍蝇。

    苍蝇翅膀一振,直接斩开虚空裂缝。

    一头扎进了无序城地下数千丈的一条恶臭下水道暗河里。

    接下来的三秒钟内。

    这只苍蝇在暗河里切换了七十六种不同的昆虫形态。

    连续消耗了八张极品替死符,进行了十五次无定向随机空间折跃。

    最后。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物体落地声。

    一只毛毛虫砸进了一处深埋在地下八千丈深处的终极密室里。

    这间密室的墙壁,全是用隔绝一切神识与因果法则的特制沉星陨石打造而成。

    毛毛虫在地上滚了两圈,白烟升腾。

    重新化作了干瘦断骨的苟绝老头本体。

    密室里没有一丝光。

    苟绝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四仰八叉的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的吸着稀薄的空气。

    “逃掉了……居然从那个怪物的视线锁定下全须全尾的逃掉了。”

    苟绝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狂砸胸腔。

    但他根本不敢有半点松懈。

    苟绝翻身爬起,连滚带爬的冲到密室的角落。

    “不行!那小子最后那个反问的呆滞表情,绝对是最高层级的【迷惘问心魔咒】!”

    “他想用疑问形态的精神力,强行撬开我的灵魂坐标锁!”

    苟绝满脸癫狂,抬起完好的右手,对着自己的脸颊。

    啪!啪!啪!

    毫不犹豫的连扇了自己三个耳光,抽得口鼻喷血,牙齿混合着血水吐了一地。

    “第一步!重置脸部骨骼波段!防换脸溯源!”

    紧接着。

    他拔出一把匕首。

    强忍着剧痛,在自己的左大腿上飞快的划刻出了一长串复杂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那字迹血肉模糊。

    “第二步!祸水东引!”

    苟绝的嘴角扯出一个病态而得意的笑容。

    “只要那小子的因果追踪摸过来,就会被我腿上的血肉阵法强行扭转,直接导向城东那个卖人肉包子的屠夫头上!”

    “屠夫,对不住了,借你全家一用!”

    这还不算完。

    苟绝从空间袋里抓出一只早就准备好用来试毒的活体蟑螂。

    他把蟑螂放在地上,扑通一声对着蟑螂连磕了三个带响的响头。

    “爹!亲爹受儿子一拜!”

    “第三步!因果过继法!从现在起,我的直系因果全算在这只蟑螂头上,天劫来了劈它不劈我!”

    做完这堪称神经病到了极点的一整套防御动作。

    苟绝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瓶浑浊不堪的碧绿色药水。

    忘川绝情水。

    咕咚!咕咚!

    苟绝仰起脖子,将药水一饮而尽。

    “最后一步……只要我连自己的本名、以及今天见过那个青年的所有记忆全都抹除遗忘。”

    “在因果的法则里,今天的事情就根本没有发生过!”

    药效发作极快,苟绝的眼神开始飞速的涣散、变得迷茫。

    他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那光秃秃带着血污的脑袋。

    在记忆即将彻底归零的最后一秒。

    苟绝仰起头,向着漆黑的密室顶端,发出了一声充满沧桑与自豪的长叹。

    “天下豪杰……当真如过江之鲫,深不可测啊。”

    “不过,比起老夫这三年零七个月练就的千层套路和顶级心性……”

    苟绝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隐逸高人笑容。

    “那个穿花衣服的毛头小子,终究还是嫩了点啊!”

    话音刚落。

    苟绝双眼翻白,彻底晕死在了密室的角落里,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