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白山卫

    金狼真敢杀人,而且杀了很多人。看着自己的爪牙瑟瑟发抖的围在自己身边,金郎只感觉脊背发凉。今天他本是想要杀鸡儆猴,动用一些刑罚惩治一下那些不听自己指挥的白山卫军官和士卒以儆效尤。可没想到这些白山卫极为硬气,根本就不把生死放在眼里。也许是感觉到遭受到了羞辱,金狼当场就失控了,他竟然真的下令让自己的爪牙将那些被捆绑起来的白山卫官兵一一处死。闻言,那些跟在金狼身后狐假虎威的爪牙闻言兴奋无比,一个个都露出了残忍的表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金狼的这些爪牙便从最初的兴奋变成了现在的恐惧。因为没有一个被绑缚的白山卫官兵出声求饶。他们只是死死的盯着金狼和他的爪牙。而整个演武场也安静的可怕。数千白山卫就站在那里,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退后,只是沉默的看着行刑。

    当最后一名被捆绑在圆木上白山卫死在金狼那些爪牙的屠刀下,沉默矗立在演武场上的白山卫动了。只见白山卫的一众都统校尉从队伍中走了出来,他们沉默着走向前,走到那些已经死去的袍泽身前,根本没有去看金狼那些慌张的爪牙,也没有去看金狼那狰狞扭曲的表情,只是默默的将绳索解开,将那些身体还有余温的白山卫官兵的尸体抱了起来,转身走回各自的队伍。金狼看着眼前的一幕,想要开口呵斥,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自己眼前那些因为恐惧已经魂飞魄散的爪牙,又看向前方的数千眼中充斥着怒火的白山卫,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呵斥他们的想法,任由他们将尸体收敛回去。于是,跟在都统校尉身后的那些白山卫士卒一拥而上将自己袍泽的尸身抬了起来,在各自都统校尉的率领下,陆续转身返回各自的营地,一路上,整支白山卫犹如一只沉默的巨兽,安静的可怕。

    金狼知道自己犯了众怒,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白山卫的掌控,不,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掌控过白山卫,正如他向神王所说的那样,这支白山卫已经被林仙芝打上了属于他的烙印,甚至可以说这支白山卫已经不再属于神王,它已经姓林了。金狼现在只想逃,逃离白山卫的营区,不,不只是逃离这里,他要逃出白山黑水的势力范围,逃去南疆,对,去南疆。他再也不想在北方停留了。他总感觉如果他再留在北地,白山卫一定会找机会将他杀死。刚才之所以在场的这些白山卫没有对他动手,是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神王。可是如果神王在白山黑水的内战中败了呢?金狼和他的这些爪牙,以及他邀请来的那些狐朋狗友还会有活路吗?这段时间,他们这些外来户在白山城肆意妄为已经引发了整个白山场的强烈不满,甚至已经有大家族说出要灭金狼全族的话,若神王真的败了,其他妖族能不能活下来他不知道,但是自己一定会死,而且会死的很惨。所以现在金狼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逃,逃离这里。不过他也明白,如果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就这样离开白山城,凭神王的手段,也就是一个呼吸,神王便会找到他,杀死他!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能够没有顾虑的离开白山城。等离开了这里再寻找机会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白山黑水这边的战事一了,他再改头换面重返世间。

    想到就要立刻去做。金狼只是稍加思索,便立刻命自己的这些爪牙,马上把今天的情况形成报告向神王报上去,就说白山卫已有反义,需要身为那个亲自出手镇压。然后自己再上表,说愿意带领部下潜入唐国长安营救南的小王子黄蚺,并护送其回返南疆。金狼的想法很简单,只要神王答应了他的请求,那么他就可以顺利逃离白山城,至于自家堂妹,算了,懂得床笫之乐的妖女多了,顶多自己再找一个,现在还是保住小命要紧。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当然希望能把黄蚺从长安中救出来,但是他想想也就罢了。长安那是个什么地方,是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可以兴风作浪的地方吗?连南妖的妖帝都葬身在长安,自己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想明白了这些,金狼也就不再犹豫,他装出镇定的表情,出言安抚自己的这些爪牙,最后负手飘然而去,他要马上回到自己的住所,撰写奏章上表神王。

    另一边,胡髯郎从天池水牢离开了。仅看他的表情,谁也猜不出他与云魑说了什么。胡髯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是刚到白山城城门前便有人给他传来讯息,向他说明了金狼在白山卫的所作所为。胡髯郎眉头一皱,一个闪身便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他已经来到了白山卫营盘门前。看着那已经紧锁的营盘大门,胡髯郎喟然一叹,轻轻摇了摇头,迈步向营门走去。

    大概是胡髯郎进入白山卫营盘后一个多小时,远在黑水城的林仙芝就收到了白山卫那边传来的消息,营区内所发生一切他都知道了。愤怒的林仙芝一掌将庭院内的假山轰击成无数碎石。不管当时出于什么原因,白山卫在林仙芝的治下,跟随林仙芝东征西讨快两百年,卫里面很多都统校尉甚至于队正伍长都是林仙芝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以说林仙芝是看着这支队伍从最初的混乱无序,慢慢变成一支强军精锐的,白山卫几乎融入了林仙芝全部的心血,他视这些袍泽为自己的兄弟。可是今天他听到了这个消息,听到自己的袍泽和兄弟们竟然死在了金狼这个卑鄙小人的手中。他无比愤怒,但又什么也做不了,他没有办法杀回白山城,为自己的这些兄弟报仇,可是他不甘心,但他又能做些什么呢?他只能躲在黑水城自家府邸里无能狂怒。

    林仙芝的夫人远远的在庭院边缘的连廊下看着自己的丈夫,她很心疼。她知道丈夫的无奈,也知道丈夫对白山卫的感情很深,所以她没有上前去劝,她希望自己的丈夫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一下心中的郁结和愤懑。

    “嫂子,大哥他这是怎么了?”突然,一个轻柔的声音闯进了林夫人的耳中。她回头看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小姑林灵芝已经悄然走进了庭院,站在连廊下。

    “夫君的老部下刚刚给他传来讯息,那个接替夫君担任白山卫大统领,就是那个叫金狼的杂碎动了私刑,杀了十多名夫君的老部下,夫君愤恨难平,所以……,唉,”林仙芝的夫人转身看向林灵芝,声音有些微涩的轻声说道,“灵芝,你知道你大哥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就让他发泄一下吧,也许发泄过后心里能痛快些。”

    “神王竟然默许那些混蛋屠戮自己的亲卫?唉……”林灵芝叹了一口气,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的嫂嫂,温声说道,“嫂子,让我劝劝大哥吧。正好我这里带来了仙后的旨意,是与白山卫的有关的,希望大哥听了之后心情能好一些吧。”

    “好,既然灵芝你有正事要找你大哥,那你们兄妹就谈吧,我先出去了。”林仙芝的夫人点点头,对着林灵芝微微一笑,只是她转身刚走了几步,却又返身而回。她走到林灵芝的身前,抓起她的葇荑,眼中有些泛红的说道,“灵芝,我知道,我帮不了夫君什么,但我不想看他这么痛苦,灵芝你一定要帮帮他,好吗?嫂子拜托你了。”

    “放心吧,嫂子,他不只是你的夫君,还是我的大哥啊。”李灵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轻轻的拍了拍自家嫂子的手。林仙芝的夫人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随后手在眼角轻轻一抹,转身快步由连廊下走出了庭院。林灵芝目送着自家嫂子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连廊尽头,才转过身看向庭院中正负手而立的林仙芝,身形一晃,便轻轻地跃到了林仙芝的身旁。

    “你嫂子都跟你说了?”林仙芝语气平静的说道。到了他这个境界,即使处于盛怒之下,他也知道自家夫人刚刚就站在连廊之下,更知道自己的妹妹与自己夫人说了些什么。

    “大哥,嫂子很关心你。”林灵芝轻声说道。

    “嗯。”林仙芝点点头轻嗯了一声,随后才转头看向林灵芝,语气平静的问道,“先不说这个,我刚才听见你说带来了娘娘的旨意,娘娘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决定,需要我做什么。”

    “大哥,你说的没错。现在白山城已经被神王搞得乌烟瘴气,白山城上下几乎已经和神王离心离德,特别是神王找来的那些妖族散修,更是借着神王的名头荼毒生民,为祸白山城。娘娘不愿意看到这种混乱再继续发展下去,所以不再寄希望于神王可以幡然醒悟,决定快刀斩乱麻,一举拿下白山城,快速结束白山黑水的内战。而大哥你的任务就是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劝降整编白山卫。”林灵芝转过头看向林仙芝,表情严肃的沉声说道,“然后在大局已定,且大哥你完全控制住白山卫之后,立刻出兵肃清白山城内外所有神王后期招揽的那些外部势力。娘娘让我问你,能做到吗?”

    林仙芝转过头,他的目光之中似乎升腾起一股火焰,那是复仇的烈焰,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敌烧成灰烬。但即便如此,林仙芝的表情依旧平静的可怕,不失大将风范。于是,只听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灵芝,请替我回禀娘娘,我会做到的,请娘娘放心,那些杂碎,一个也跑不了。”

    卧虎山山脚下青州军大营驻地。

    朱重九并不知道这段时间白山黑水和唐国那边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被绑在飞艇下面一点都不好玩。飞艇飞行的速度虽然很慢,但是高空中的风却很大,特别是四月份的北方,本就是多风的季节。那天空中的风就像小秋挥动的大逼斗一样,不停的抽打在朱重九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特别是脸颊和头皮,感觉都被扇肿扇麻了。当朱重九被从飞艇上被卸下来的时候,对,没错,他就是像货物一样被人卸下来的。一落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已经麻了。不同于上一次被绳索吊在飞艇吊舱下面的感觉,那一次自己光顾着害怕大喊大叫了,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身上是种什么感觉。而这一次他充分体会到了被风吹过的春天留给自己的不是浪漫,而是全身的胀麻。当然,这种感觉不全是被小秋扇......被风扇的,还有冻得,海拔高确实冷。不过他知道自家老姐心情不好,他也是故意找个由头来惹一下自家的老姐,好让朱袅袅有一个可以将郁结宣泄出去的地方。不过自己也不是一无所获。被挂在吊舱下面去俯瞰整个黑山城,确实和从吊舱上的舷窗向外看不一样,这样去观察更直观更立体。朱重九在想,是不是可以跟老姐商量一下,把这个吊舱下层的底板改动一下,直接更换上一大块儿防弹玻璃,这样就可以直接趴在吊舱的下层观察飞艇下方的情况了。

    回到大营的朱重九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的身体缓过来,紧接着在对朱袅袅一顿讨好似的检讨和道歉之后,朱重九便开始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标注在参谋部绘制的黑山城地图上,并根据城中的兵力部署,招呼大家一起计算己方占领城中各制高点以及重要节点所需的时间和兵力。于是这两天,整个参谋部都围绕着一系列的侦查观测信息开始重新制定完善作战计划,因为朱袅袅说,怀荒城那边已经有了消息,萧司首已经与怀荒城的高层达成了协议,三天之后,也就是4月10日,怀荒城将正式宣布起义,归附大明。而黑山城这边,朱重九也必须做出反应,在怀荒城打开大门迎接明军进城的时候,对黑山城发起全面进攻,务求一举拿下黑山城,全歼城中中央军,所以他现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最佳方案。

    “姐,你来了,参谋部和兵马司那边怎么说?”正在查看计划书的朱重九听见营帐外传来敬礼的呼喝声,于是抬起头,就见自家老姐从营帐外走了进来,于是他放下手中的计划书,站直了身体,笑嘻嘻的问道。

    “参谋部那边说没有问题,孙二娘夫妇可以信任,你们上报的计划书也被批准执行了,不过一些细节上还需要斟酌补充一下,比如青州军需要分出一部分,配合南镇抚司缉捕黑山城境内的抵抗之弧人员。”朱袅袅自行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立刻便有人奉上茶水,朱袅袅点头示意后,淡淡的说道,“小秋那边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所以咱们这边也要开始了,这几天我就暂时不回青州军大营了,我的那些部下已经过来了,沈老头在怀荒城那边动手,我在这边动手,务求没有漏网之鱼。”

    “行,大姐,我会安排小沐的特战部队配合你行动的。”朱重九少有一脸严肃的低头说道,“兵马司那边呢?那些外骨骼装甲批下来没。”

    “这个你就别想了,张相说了,那些外骨骼另有他用,不能批给青州军,所以你就不用再向兵马司打报告了。”朱袅袅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

    “唉,还以为能把那五十具外骨骼装甲搞到青州军,战后就不用还了呢。”朱重九有些失望的低声嘀咕道。

    “你呀,就别做白日梦了,等洛阳航空那边生产力扩大了,再去订购一些吧。要是北方的战事平息了,我会再去一趟长安,跟阿肆谈谈合作,看能不能也在咱们大明开个分厂。”朱袅袅放下茶盏,淡淡的说道。

    “诶?那感情好啊!”朱重九闻言,眼中立刻冒出了金光,有些兴奋的嚷嚷道。

    “你啊,先做好眼前的事吧,拿不下东林,除不尽抵抗之弧在幽州和东林的武装人员,凤凰山的矿藏就很难运出来,就算运出来,咱们的运输线也不安全。”朱袅袅看着朱重九,若有所指的说道,“现在外骨骼装甲和飞艇的主动力都是靠晶体动力电池提供,而这些矿产资源目前只有凤凰山有,把东林拿下,把凤凰山置于咱们大明的掌控之中,未来,我们在谈判桌上才有话语权。所以,东林必须拿下,你明白吗?”

    “是,末将明白!”朱重九立正站好,对着朱袅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声回答道。朱重九当然知道朱袅袅所谓的谈判桌是什么,也知道话语权指的是什么,更明白凤凰山对于大明的重要性,所以他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别张口就末将末将的,稳重些,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大明名义上的开国之君,你代表着大明的形象,这要放在古代,你这都算是御驾亲征了,所以一定要谨言慎行。”朱袅袅站起身,走到朱重九身前,很认真的为朱重九整理着军装,轻声说道,“我和你梓琪姐,还有,还有你伊一姐,都以你为骄傲。”

    朱重九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朱袅袅为他整理着军装,他心里想着,最不把我当回事,说拎出去当众收拾一顿就收拾一顿的不就是你吗?我现在还有个锤子的形象啊。

    “怎么,你好像觉得我说的不对?”朱袅袅目光冷冷的盯着朱重九的眼睛,一双玉手在朱重九的肩头重重的拍了拍,那扶摇境的威压压在朱重九的肩头,让他感觉就像有一把钢刀抵在自己咽喉一般。

    “没有,老姐说的都对,都对,小弟一定谨言慎行,一定谨言慎行。”朱重九闻言急忙回答道。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被自家老姐收拾一顿。

    “嗯,那就好,那我走了,你保重吧!”朱袅袅拍了拍朱重九的肩膀,微微一笑,转身就向营帐外走去。

    目送着自家老姐的背影消失在营帐门口,朱重九重重的呼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去了千斤重担般颓然坐下,他坐在椅子上,抓起一包茶叶就要拍在桌子上,嘴里还愤愤不平的絮叨着:“天天就你熊我,我还有锤子的形象,你哪是我姐,你这分明就是霸王龙,母老......”就在朱重九就要将那个“虎”字说出口的时候,营帐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了,朱重九猛然抬起头看向营帐门口,只见朱袅袅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微笑着看向朱重九。

    “没说我坏话吧!”朱袅袅微笑着问道。

    “没,没有!”朱重九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大声的回答道。

    “嗯,那就好,给!”朱袅袅笑着抬起手,将一个小铁罐抛给向朱重九,随后说道,“这是从阿肆那里要来的咖啡豆,味道不错,送你了。”

    “嗯,嗯,谢谢老姐。”朱重九接过铁罐,机械的点头道谢道。

    “行了,我走了,不用送来。”朱袅袅摆摆手,大声说道。随后人影便在营帐的门口消失了。朱重九直直的坐在椅子上,手握着小铁罐,微笑着保持这个姿势大概过了两分钟,确定朱袅袅这回是真的走了,整个人这才如一滩烂泥一般靠在了椅背上。他抬起手,看了看那个装着咖啡豆的小铁罐,只见上面写着“敢说我坏话,扒了你的皮”。朱重九感觉好像有一双眼睛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时刻盯着自己,于是一滴冷汗从他的鬓角滑落,滴落在他的握着小铁罐的手上,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母夜叉的身影在自家老姐身上具象化。

    就在朱重九将那个好似有千钧重的小铁罐放到桌子上,准备忘记朱袅袅的威胁,放松一下的时候,营帐门口处突然闪过一个人影。这可把朱重九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是来人是沐言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可朱重九这口气还没等吐出来,却见沐言一脸焦急的跑到自己身前。

    “出事了!出事了!”沐言疾声厉色道,“黑山城里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