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我们真的要去
秦月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抖了半天,才把短信重新读了一遍。
“无名岛海底洞穴……”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岛屿轮廓,月光把海面照得像铺了层碎银,可那座岛在夜色里就像个蹲伏的怪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我们真的要去?”
零已经缓过劲来,脸上的黑色纹路退了些,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印记。他把那截变成黑色石头的“母体”抱到船尾,用绳子捆结实,闻言扯了扯嘴角:“不然呢?留着这条命在海上喂鱼?”
他摸出怀里的打火机,点了支烟——这是他从守夜人总部顺手摸的,烟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发信的人知道渊眼碎片,还知道海底洞穴,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把我们卖了八百回还想再赚一笔的主儿。”
秦月攥紧手机,掌心的玉佩还带着余温:“可苏明他……”
她没说下去。
谁都清楚,被白敬亭的意识占了大半的“母体”拖进深海,能活着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可那条短信像根救命稻草,哪怕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也没法不管。
零把烟蒂弹进海里,溅起个小水花:“船没油了。”
秦月这才发现,小船的发动机早就熄了火,全靠刚才的惯性在漂。远处的无名岛看着近,真要划过去,没三四个小时根本到不了。
“那怎么办?”
零指了指船底:“二伯的日记里写了,这附近有守夜人的秘密补给点,藏在三块连在一起的礁石下面,有备用马达和汽油。”
他弯腰掀开船板,摸出个锈迹斑斑的指南针:“顺着洋流往东南漂,差不多半小时就能到。”
秦月没再说话,默默抓起船桨往那个方向划。海水冰凉,划了没几下,手臂上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金色的血珠渗出来,滴在船板上,很快被风吹干。
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也拿起一支桨,用力划了起来。
小船在黑夜里慢慢移动,周围静得只能听到海浪声和桨叶划水的声音。偶尔有鱼跳出水面,银亮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又重重落下去,溅起一圈圈涟漪。
“你和苏明……认识很久了?”零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秦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从小就认识,他二伯和我爷爷是老战友,我们小时候经常在守夜人总部的院子里玩。”
她想起那时候的苏明,总爱跟在她后面,像个小尾巴,谁要是欺负她,他第一个冲上去打架,明明自己也打不过,却梗着脖子不肯认输。
“他那时候可笨了,学个简单的封印术都要学半天,每次被张长老罚抄守则,都是我帮他写的。”秦月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零没说话,只是划桨的力道重了些。
他其实见过小时候的秦月,在二伯偷偷藏起来的照片里。照片上的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正把手里的糖递给一个皱着眉的小男孩——那是苏明。
那时候他还被关在白敬亭的实验室里,每次被折磨得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偷偷看那张照片,幻想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在太阳底下乱跑,不用每天担心下一针会不会把自己变成怪物。
“你为什么要帮白敬亭做事?”秦月突然问。
零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一开始是想报仇,觉得二伯抛弃了我。后来发现白敬亭说的全是谎话,就想毁了他的一切,包括那个‘虚无的摇篮’。”
他低头看着海水里自己的倒影,脸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楚:“我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们恨我也应该。”
“苏明不会恨你。”秦月摇摇头,“他就是那样的人,只要不是十恶不赦,总能找到原谅的理由。”
就像杨阳,明明是“守门人”,最后却用自己的命帮了苏明。
零没说话,只是把烟盒里最后一支烟摸出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半小时后,他们果然在东南方向看到了三块连在一起的礁石,形状像个张开的爪子,在夜色里看着有点吓人。
“就是这儿。”零把船划到礁石背风的一面,那里有个半米宽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进去。
他先跳下去,在缝隙里摸索了半天,拖出一个防水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个小型马达和两桶汽油。
“二伯这老东西,还真没骗我。”零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秦月帮着他把马达装到船尾,加好油。马达“突突”地响起来,小船瞬间快了不少,朝着无名岛的方向驶去。
离岛越近,空气里的“虚无”气息就越浓,有点像发霉的味道,还带着点海水的腥气。秦月注意到,船尾那块黑色石头上的红光又亮了些,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它好像在害怕。”秦月指着石头说。
零瞥了一眼:“无名岛底下有渊眼的核心碎片,能量比我们之前见到的都强,‘母体’怕被压制,很正常。”
他顿了顿,又说:“白敬亭的意识也怕,这就是为什么苏明要是真在岛上,说不定还能多撑几天。”
这话像是在安慰秦月,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小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岛上的景象比他们想象中更荒凉,到处都是枯死的树木,地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腐肉上。远处的山坳里冒着白色的雾气,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海底洞穴在哪?”秦月问。
零从防水袋里翻出一张地图,是二伯日记里夹着的,画得歪歪扭扭:“在岛的东侧,有个天然形成的拱门,进去之后往下走,就是洞穴的入口。”
他把黑色石头背在背上,又把剩下的汽油和一个急救包递给秦月:“拿着,说不定用得上。”
两人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回头一看,是那条小船翻了,马达还在水里“突突”地响着,很快就没了动静。
“有人。”零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刀——那是从苏明那里“借”来的黑色长刀,虽然上面的雾气淡了不少,但依旧透着寒气。
秦月也警惕起来,握紧了口袋里的玉佩。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枯树林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零示意秦月跟在他后面,慢慢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绕过一棵枯死的大树,他们看到了翻船的罪魁祸首——三个穿着守夜人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枪,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一道刀疤,看着有点眼熟。
“是李队长。”秦月低声说,“以前负责守夜人总部的巡逻队,张长老的心腹。”
李队长冷笑一声:“秦小姐,零先生,没想到吧?张长老早就料到你们会往这边跑,特意让我们在这等着。”
零嗤笑一声:“那个老东西都死透了,还能给你们下命令?”
“张长老虽然死了,但他的命令我们就得执行。”李队长举起枪,对准零,“把‘母体’交出来,再跟我们回去接受审判,说不定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要是我们不呢?”零的手慢慢移到背后,握住了黑色石头上的绳子。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李队长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上的暗红色苔藓突然动了起来,像活过来的蛇,缠住了李队长他们的脚。
“什么东西?!”李队长吓得大喊,想开枪,却发现枪身也被苔藓缠住了,根本动不了。
零和秦月都愣住了,这苔藓怎么会突然活过来?
更让人惊讶的是,那些苔藓开始往李队长他们的身上爬,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爬到了他们的胸口。
“救……救命……”一个队员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慢慢融化,和苔藓融为一体。
李队长的脸都白了,拼命挣扎,可越挣扎,苔藓缠得越紧。
零拉着秦月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那些苔藓:“这岛上的植物,好像被渊眼碎片的能量污染了。”
秦月突然指着李队长的脚边:“你看!”
只见李队长脚下的苔藓里,露出了半块骨头,上面还挂着点布料,看着像是守夜人的制服。
看来不止他们,之前肯定也有人来过这里,结果都成了苔藓的养料。
没几分钟,三个守夜人就彻底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摊暗红色的粘液,和周围的苔藓融为一体。
空气里的腥气更浓了。
零咽了口唾沫:“走,赶紧去找洞穴,这鬼地方待不得。”
两人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朝着东侧走去。
越往东走,树木越少,地上的苔藓也变成了黑色,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碎玻璃上。
远远地,他们看到了零说的那个天然拱门,是块巨大的岩石,中间空了个圆形的洞,像个巨大的戒指。
拱门下面是沙滩,沙子是黑色的,上面散落着一些贝壳,都是空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应该就是这儿了。”零走到拱门下,弯腰在沙滩上摸索着,“日记里说,入口的开关在左边第三块礁石下面。”
他搬开一块半人高的礁石,下面露出个金属把手,上面刻着守夜人的徽章。
“找到了。”
零用力拉了一下把手。
只听“轰隆”一声,拱门内侧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下去吗?”秦月有点犹豫,总觉得这下面不太对劲。
零从背包里摸出个手电筒,打开,光柱照进阶梯深处:“来都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他率先走了下去,秦月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阶梯是用石头砌的,上面长满了湿滑的青苔,走起来很费劲。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还带着股淡淡的海水味。
走了大概一百多级,终于到了底。
下面是个溶洞,比守夜人总部地牢里的那个大得多,洞顶倒挂着无数根钟乳石,有些还在往下滴水,“嘀嗒嘀嗒”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
溶洞中央有个圆形的水池,水是深蓝色的,清澈见底,能看到池底的沙子。
“这就是海底洞穴?”秦月有点失望,没看到苏明,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零却皱起了眉头,用手电筒照着水池:“不对劲,这水有问题。”
秦月凑近一看,发现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和苏明银纹上的光芒很像。
“这是……启印者的能量?”
零点点头,突然指着水池中央:“你看那是什么!”
秦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池中央的沙子里,插着一把黑色的长刀——正是苏明的那把!
“苏明确实来过!”秦月激动地说。
零却没那么乐观,他绕着水池走了一圈,发现水池边缘的石头上有打斗的痕迹,还有几滴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和杨阳的血很像。
“他们在这里打过架。”零的声音有点凝重,“而且不止两个人。”
他指着一块破碎的钟乳石:“你看这切口,很整齐,是被利器劈开的,不是‘母体’的触须能做到的。”
秦月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还有其他人?”
零没说话,只是用手电筒照着水池底部。
突然,他停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柱定格在水池中央的沙子里:“那是什么?”
秦月赶紧跑过去,只见沙子里除了长刀,还埋着个黑色的东西,像是块布料。
零找了根树枝,把那东西从沙子里挑了出来。
是半块黑色的袍子,上面绣着个银色的眼睛图案——是净化会的标志!
“净化会的人也来了?”秦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零把袍子扔在地上,脸色越来越难看:“看来不止净化会,守夜人、净化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都盯上这里了。”
他捡起苏明的长刀,刀身上的黑色雾气已经很淡了,几乎快要看不见:“苏明的能量消耗很大,可能受伤了。”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光着脚踩在石头上。
零和秦月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躲到一块巨大的钟乳石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影从溶洞深处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径直走到水池边,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触摸水面上的金色雾气。
“是她?”秦月的声音带着惊讶。
零也认出她来了——是那个在矿洞里冒充秦月的拟态者!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身上没有那种冰冷的机械感,反而多了点人的气息。
拟态者似乎没发现他们,只是专注地看着水池,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零给秦月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不要动手。
秦月摇摇头,她总觉得这个拟态者有点奇怪。
就在这时,拟态者突然抬起头,看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那。”
零和秦月只好走了出来。
“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拟态者站起身,白色的连衣裙在昏暗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显眼,“尤其是你,秦月小姐。”
“你没死?”零握紧了长刀。
拟态者笑了笑:“拟态者的命,没那么容易丢。白敬亭死了,我自由了,难道不好吗?”
“自由?”秦月皱起眉头,“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拟态者走到水池边,用手指沾了点水,放在嘴里尝了尝,“只是想来看看,这渊眼核心碎片到底有什么魔力,值得这么多人抢。”
她突然看向零背上的黑色石头:“哦,看来你们把‘母体’也带来了,真是贴心。”
零的脸色一沉:“你知道这东西?”
“当然知道。”拟态者笑得更诡异了,“白敬亭的实验室里,有很多关于它的记录。其实它不是‘虚无之主’的残骸,而是……第一代守夜人首领的心脏。”
零和秦月都愣住了。
第一代守夜人首领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
“当年第一代首领封印‘虚无之主’的时候,用的不是自己的血,而是自己的心脏。”拟态者慢悠悠地说,“他把心脏挖出来,注入了‘虚无’能量,才形成了这个‘母体’,用来压制‘虚无之主’的意识。二伯把自己和‘母体’融为一体,其实是想继承首领的力量,可惜……他失败了。”
零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想起二伯在“母体”里最后的眼神,原来不是在说对不起,而是在……求救?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月的声音有点发颤,这个拟态者知道的太多了,让她觉得很不安。
“我想帮你们。”拟态者突然说。
“帮我们?”零显然不信,“帮我们什么?”
“帮你们找到苏明。”拟态者指了指水池,“他就在这下面。”
秦月的心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这水池下面,连接着真正的海底洞穴,苏明被‘母体’拖下去之后,并没有死,而是被渊眼核心碎片的能量保护起来了。”拟态者的眼神变得很认真,“但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母体’里的白敬亭意识正在慢慢侵蚀他的身体,再不去救他,他就会变成新的‘母体’。”
零皱起眉头:“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拟态者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秦月。
秦月接住一看,是个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太阳,是苏明小时候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后来在矿洞里弄丢了。
“这是……”
“我在水池边捡到的。”拟态者说,“如果你们不想让他变成怪物,就赶紧下去救他。不过要小心,下面不止有他,还有很多‘老朋友’在等着你们。”
她指的“老朋友”,显然是净化会或者守夜人的人。
零和秦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犹豫。
这个拟态者太可疑了,可她说的话,又让他们无法拒绝。
“下去可以。”零盯着拟态者,“但你必须跟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