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别说话了
合二为一的玉佩烫得惊人,白光顺着苏明的指尖往上爬,在他手臂上烙出一道淡淡的纹路,像条银色的蛇。
“往这边走。”秦月扶着墙站起来,指了指大厅左侧的暗门,“地下密室的入口在古籍库下面,那扇门是伪装的,钥匙是……”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别说话了,我知道。”苏明扶住她,记得二伯的笔记里提过,古籍库的暗门要用守夜人首领的血才能打开。
他咬破指尖,把血滴在暗门的铜锁上。
“咔哒”一声,锁芯弹开,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楼梯。
楼梯下面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虚无”气息,比上面浓了好几倍。
“杨阳,带几个人守住外面,别让任何人靠近。”苏明回头吩咐道,“尤其是那些还没清醒的守夜人,看好他们。”
“明白!”杨阳用力点头,转身招呼剩下的几个守夜人,把大厅里那些眼神空洞的同伴往旁边挪,腾出一片安全区域。
林晓晓想跟着下去,被苏明按住:“你也留下,帮杨阳盯着,我怕净化会的人去而复返。”
“可是……”
“听话。”苏明看着她的眼睛,“等我回来。”
林晓晓咬了咬唇,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平安符,塞进苏明手里:“带着,上次都灵了。”
苏明握紧平安符,触感温热,像林晓晓的体温。
他转身和秦月走进暗门,身后的木门自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只剩下楼梯壁上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绿光。
楼梯很陡,盘旋向下,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回声,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
“王长老……为什么会有另一半玉佩?”苏明一边走一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秦月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差了:“我也不知道……爷爷的日记里只说过,启印者和守门人的信物原本是一体的,后来因为一场内乱分成了两半,一半由启印者保管,另一半……下落不明。”
苏明心里一动:“那场内乱和‘虚无之源’有关?”
“可能吧,”秦月的声音有点飘,“日记里没细说,只说那之后守夜人就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彻底销毁‘虚无之源’,另一派……想利用它的力量。”
难怪振江叔和二伯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原来守夜人的分裂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走了大概百十来级台阶,终于到了底。
下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是青灰色的石砖,上面挂着几幅画像,画的都是守夜人历代首领,从第一代到振江叔,表情肃穆,眼神像是能穿透画像,落在他们身上。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刻着和玉佩上一样的齿轮眼睛符号,符号中间有个凹槽,正好能放下合二为一的玉佩。
“就是这里了。”秦月指着铁门,“密室就在里面。”
苏明把玉佩嵌进凹槽。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只有轻微的“咔嚓”声,铁门像有了生命一样,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密室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符号,和黑巫山祭坛上的很像,但更完整。
石台周围摆满了架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泛黄的古籍,生锈的武器,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碎片,散发着淡淡的“虚无”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中央悬浮着的一个东西。
不是“虚无之源”,也不是水晶球碎片,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眼球,表面布满了红色的血管,正缓缓转动着,瞳孔里闪烁着红光,和玉佩上的红眼睛符号一模一样。
“渊眼……”苏明喃喃自语,终于见到了这个被零和白敬亭反复提到的东西。
它比想象中更诡异,更……有生命力。
仿佛真的是一只从深渊里挖出来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它在吸收‘虚无’气息。”秦月指着石台周围的空气,那里有淡淡的黑色雾气在流动,全都涌向黑色眼球,“难怪总部的影子人都聚集到这里来了,它们是被它吸引过来的。”
苏明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就在这时,黑色眼球突然停止转动,瞳孔里的红光骤然变亮,照在对面的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在和一个黑衣人说话。
虽然看不到脸,但苏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白色风衣——是白敬亭!
而那个黑衣人,身形和零很像。
“东西准备好了吗?”白敬亭的声音透过影像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放心,”黑衣人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三年后,‘虚无之主’觉醒,就是守夜人彻底消失的时候。”
“最好如此,”白敬亭转过身,影像里终于露出了他的脸,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温和,眼神冷得像冰,“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帮你找到所有‘渊眼’,你帮我拿到启印者的玉佩,至于‘虚无之源’……归我。”
“可以。”黑衣人点头,“但你也要遵守承诺,事成之后,守夜人的那些古籍归我。”
“没问题。”白敬亭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毕竟,那些记载着‘净化仪式’的东西,对我来说没用。”
净化仪式?
苏明心里咯噔一下,这又是个新名词。
影像到这里突然中断,黑色眼球的红光暗了下去,重新开始缓缓转动。
苏明和秦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白敬亭和零竟然是合作关系!
他们一个要玉佩,一个要古籍,还在联手寻找“渊眼”,准备在三年后“虚无之主”觉醒时彻底搞垮守夜人!
那之前白敬亭说的合作,根本就是演戏!他从一开始就和零是一伙的!
“净化会……根本就是个幌子。”秦月的声音发颤,“白敬亭的目的,恐怕和当年主张利用‘虚无之源’的那派守夜人一样,想借助‘虚无’的力量……做什么?”
苏明没说话,目光落在石台旁边的一个架子上。
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盒,盒子里是空的,但盒底有个浅浅的印记,形状和秦月爷爷日记的后半本一模一样。
真日记果然在这里!
但现在不见了。
是被银面拿走了?还是……被更早进来的人拿走了?
苏明走到架子前,仔细检查木盒,发现盒盖内侧有一点白色的粉末,像是某种涂料。
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味道,但指尖有点发麻。
“这是……净化会的特制粉末。”秦月突然说,“我在爷爷的日记前半本里见过记载,是用‘虚无’碎片混合某种植物提炼出来的,能消除接触过的痕迹。”
这么说,银面确实来过这里,并且拿走了真日记。
她刚才拿的假日记,就是为了稳住苏明,拖延时间,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带着真日记离开。
好深的算计。
“我们中计了。”苏明握紧拳头,“银面根本不是为了玉佩,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日记和这个‘渊眼’。”
“可‘渊眼’还在这里啊。”秦月指着石台上的黑色眼球。
“它可能还没到被取走的时候。”苏明看着黑色眼球,“白敬亭和零的约定里说要找到所有‘渊眼’,说明这东西不止一个,而且需要特定的时机才能拿走。”
就像黑巫山的那个黑洞,现在还不能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秦月问。
“把‘渊眼’带走,”苏明当机立断,“不能留给他们。”
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想触碰黑色眼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眼球的瞬间,黑色眼球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红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眼球里涌出,将苏明狠狠推开。
苏明撞在身后的架子上,架子上的古籍和碎片掉了一地,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它在排斥你。”秦月赶紧跑过来扶他,“可能只有……”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指着苏明的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苏明猛地回头。
只见那些掉在地上的金属碎片突然动了起来,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地上滚动、拼接,很快就组成了一个人形。
不是影子人,也不是被控制的守夜人,是一个由金属碎片组成的机器人,身高两米多,浑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眼睛是两个红色的灯泡,和“渊眼”的红光一样。
“守夜人……叛徒……”金属人开口了,声音是机械的合成音,带着电流的杂音,“销毁……”
它的手臂突然变形,变成了两把锋利的刀刃,朝着苏明砍过来。
苏明赶紧拉着秦月躲开,刀刃砍在石台上,发出刺耳的“锵”声,火星四溅。
“这是什么东西?”苏明一边躲一边问,这玩意儿比西北工厂的影子人难对付多了,刀枪不入,力量还大得惊人。
“是‘净化者’!”秦月的声音带着绝望,“爷爷的日记里提到过,是当年那派想利用‘虚无之源’的守夜人制造的武器,用‘虚无’碎片和特殊金属混合而成,专门用来对付……启印者。”
专门对付启印者?
苏明心里一沉,看来守夜人内部的恩怨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连针对启印者的武器都准备好了。
“它的动力来源是‘虚无’气息,”秦月指着金属人的胸口,那里有一块黑色的石头,散发着“虚无”气息,“打碎那块石头,它就动不了了!”
苏明点头,看准时机,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长刀,朝着金属人的胸口扔过去。
长刀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黑色石头上。
“当”的一声,长刀被弹飞,黑色石头连个划痕都没有。
“没用!”苏明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比想象中还硬。
金属人转过身,红色的灯泡眼死死盯着他们,突然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和影子人喷出的一样,带着刺鼻的味道。
“小心!”苏明拉着秦月往后退,躲到一个架子后面。
雾气落在地上,石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着白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明看着金属人一步步逼近,心里急得像火燎,“秦月,你知道这东西的弱点吗?日记里有没有写?”
秦月拼命回忆:“好像……好像提到过,它怕……怕阳光?”
阳光?
这地下密室哪来的阳光?
苏明的目光落在合二为一的玉佩上,玉佩还在发烫,白光虽然不如之前强烈,但依旧明亮。
“或许……它怕这个。”苏明掏出玉佩,举到面前。
金属人看到玉佩,红色的灯泡眼突然闪烁了一下,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秒。
有戏!
苏明赶紧催动玉佩,白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慢慢驱散周围的黑色雾气。
金属人像是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加快速度冲过来,刀刃带着风声,直取苏明的头。
苏明侧身躲开,同时把玉佩狠狠砸向金属人的胸口。
“滋啦——”
玉佩碰到黑色石头,发出一阵类似烤肉的声音,黑色石头上冒出白烟,金属人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红色灯泡眼也开始闪烁不定。
“有效!”苏明大喜,正想上前再补一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秦月的尖叫。
他回头一看,只见秦月的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影,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是之前消失的银面!
她根本没走,一直躲在密室的角落里!
“没想到吧,苏明首领。”银面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抵在秦月的脖子上,“你的注意力都在‘净化者’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我。”
“放开她!”苏明怒吼。
“放了她可以,”银面笑得更欢了,“把玉佩给我,再把‘渊眼’装起来,我就放了她,怎么样?很划算的交易。”
苏明看着被黑影缠住、动弹不得的秦月,又看了看还在挣扎的金属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这是陷阱,就算把玉佩和“渊眼”给她,她也未必会放了秦月。
但他没得选。
“我给你,”苏明慢慢捡起地上的玉佩,“但你必须先放了她。”
“别跟我讨价还价,”银面的匕首又贴近了秦月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把东西扔过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秦月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很坚定,对着苏明轻轻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别管我”。
苏明咬紧牙关,他不能不管。
就在他准备把玉佩扔过去的时候,异变突生。
石台上的黑色眼球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红光像有了实质一样,形成一道光柱,直冲天花板。
整个密室开始剧烈摇晃,石砖簌簌作响,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金属人在红光的照射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身体开始慢慢融化,金属碎片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
银面脚下的黑影也像是被红光灼伤,发出一声惨叫,缩回了她的影子里。
银面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下意识地松开了秦月,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红光突然转向,像一条红色的鞭子,狠狠抽在银面身上。
银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银色面具瞬间碎裂,露出了她的脸。
看到那张脸,苏明和秦月都愣住了。
那不是一张陌生的脸,是守夜人内派的一个古籍管理员,姓刘,平时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没人注意过她的长相。
竟然是她!
守夜人内部的内鬼,竟然藏得这么深!
银面,不,刘管理员,在红光的灼烧下,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影子人一样,她看着苏明,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白会长说……你斗不过‘虚无之主’的……我们……都会死……”
说完,她的身体彻底化作黑烟,消失在红光里。
红光慢慢散去,黑色眼球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缓缓转动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密室的晃动停了下来,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还有更浓郁的“虚无”气息。
苏明赶紧跑到秦月身边,扶住她:“没事吧?”
秦月摇摇头,指着石台上的黑色眼球,声音发颤:“它……它好像在回应你手里的玉佩。”
苏明低头看向玉佩,合二为一的玉佩上,齿轮眼睛符号正在发光,和黑色眼球的转动频率一模一样,像是在……同步。
就在这时,黑色眼球的瞳孔里突然投射出一行字,不是影像,是清晰的文字,悬浮在半空中。
“渊眼有七,聚齐则开,启印者现,虚无主归。”
七个渊眼?
苏明心里一沉,零已经找到了三个,加上这个,就是四个,还有三个没找到。
一旦七个渊眼聚齐,会发生什么?
“开”的是什么?是两个世界的通道?还是……释放“虚无之主”的开关?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混乱。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石台上除了黑色眼球,还多了一样东西。
是秦月爷爷日记的后半本,就放在黑色眼球旁边,像是刚才红光爆发时,从刘管理员身上掉下来的。
真日记找到了。
但苏明看着那本蓝色封皮的日记,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预感到,日记里记载的秘密,可能比七个渊眼加起来,还要可怕。
尤其是封皮内侧露出的一角字迹,写着“第一代启印者……不是人……”
第一代启印者不是人?
那是什么?
苏明伸出手,想要拿起日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日记的瞬间,密室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了。
外面传来杨阳焦急的大喊:“苏明哥!不好了!总部被包围了!是净化会的人!他们带着好多影子人来了!”
净化会的人来了?
白敬亭终于亲自出手了?
苏明握紧手里的玉佩,看向紧闭的铁门,又看了看石台上的黑色眼球和那本日记。
前有狼,后有虎。
这下,想走都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