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不用擦
渔船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林晓晓还没醒,头歪在苏明肩膀上,呼吸轻轻浅浅的。
苏明没动,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沙滩上早起的海鸥。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极北冰原的照片在黑夜里泛着冷光。
半块剑柄……真界狱主到底想干什么?
船长把他们叫醒时,林晓晓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看到苏明肩膀上的口水印,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想擦。
“不用擦。”苏明笑了笑,起身拎起背包,“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再想想下一步。”
早餐摊的豆浆冒着热气,油条刚出锅,酥得掉渣。
林晓晓咬着油条,眼睛却一直瞟苏明手机上的照片。
“极北冰原在哪儿啊?”她吸了口豆浆,“听着就好冷。”
“在北边,靠近北极圈。”苏明扒拉着手机地图,上面能看到大片白色区域,标着“永久冻土层”,“普通人去不了,得有专门的装备和向导。”
“那我们……”
“得去。”苏明打断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他拿着半块剑柄,肯定在搞别的名堂。四象剑炸的时候,我感觉到有股力量没散,可能就藏在剑柄里。”
林晓晓没说话,低头小口啃着油条。
苏明看她一眼:“你可以不去,我……”
“我去。”小姑娘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外婆的玉佩还在你那儿呢,我得看着你,别让你把它弄丢了。”
苏明心里暖了下,没再劝。
他知道,林晓晓不是一时冲动。
从市一中门口她冲进来挡在自己身前开始,这姑娘就没怕过。
找向导费了点劲。
问了好几个户外俱乐部,一听说是去极北冰原核心区,都摇头摆手,说那地方是禁区,去年有支科考队进去就没出来,连尸体都没找到。
“不是我们不挣钱,”俱乐部老板叼着烟,指着墙上的地图,“那片冰原底下是空的,全是裂缝,一脚踩错就掉下去,冻成冰棍都没人知道。”
“而且啊,”老板压低声音,“听说晚上能听到怪响,像有人在冰底下敲东西,邪乎得很。”
最后还是通过老头留下的一个联系方式,找到个叫老周的向导。
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刻着风霜,说话直来直去。
“去可以,”在他那间堆满装备的小屋里,老周摩挲着一把冰镐,“但得说清楚,到了边界线,你们要是还想往里走,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多少钱?”苏明问。
“十万。”老周伸出一根手指,“装备我包,路线我带,但生死自负。”
林晓晓咋舌:“这么贵?”
老周瞥她一眼:“小姑娘,那地方的装备,一件冲锋衣就得一万多,还不算卫星电话和雪地摩托。你以为去郊游呢?”
苏明没还价:“成交。什么时候能出发?”
“三天后。”老周起身翻箱子,“我得去备点东西,你们也准备准备,换身厚衣服,别到时候冻哭了。”
这三天过得异常平静。
苏明和林晓晓去商场买了羽绒服、雪地靴,又去书店翻了本关于极北冰原的书,看得一知半解。
那个未知号码没再发信息,真界狱主也没动静,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出发那天,老周开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来接他们。
后备箱塞满了装备,车顶还绑着辆雪地摩托。
“上车吧。”老周扔给他们两个保温杯,“里面是姜茶,路上喝,别冻着。”
车开了两天两夜,从海边城市到北方荒原,再到被冰雪覆盖的公路。
窗外的颜色越来越单调,最后只剩下白和灰。
林晓晓起初还对着窗外的冰雕惊叹,后来就靠在苏明肩膀上睡觉,呼吸在车窗上呵出白雾。
“快到了。”第三天傍晚,老周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哨所前,“今晚在这儿歇脚,明天一早进冰原。”
哨所很小,里面落满了灰,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个生锈的炉子。
老周生了火,炉子噼啪响,总算有了点暖意。
“晚上别出去。”烧开水的时候,老周突然说,“这附近有熊,饿了一冬天,凶得很。”
半夜,苏明被冻醒了。
炉火已经灭了大半,林晓晓缩在被子里,眉头皱着,像是做了噩梦。
他起身想添点柴,却听见外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指甲刮冰面的声音,“沙沙沙”的,顺着门缝往里钻。
苏明的心提了起来,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四色神光凝聚的短刀——这是他现在能凝聚的最强武器了。
他走到门边,轻轻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月光很亮,雪地白得刺眼。
哨所门口站着个东西,很高,瘦得像根竹竿,浑身覆盖着白毛,正背对着他,用爪子在墙上刮来刮去。
那爪子很长,泛着青黑色,刮在冰墙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那是……什么?”林晓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到他身边,声音发颤。
苏明没说话,捂住她的嘴,指了指那东西的脸。
它刚好转过头。
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鼻子和嘴拧在一起,像是被人生生撕掉过,又强行缝起来似的。
“雪人……”老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声音发紧,“老辈人说的雪人,真的存在……”
雪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朝着哨所的方向看过来。
虽然没有眼睛,但苏明能感觉到,它“看”到了他们。
它咧开嘴,露出两排黑黄的牙齿,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朝着哨所冲过来。
“砰!”
它撞在门上,整个哨所都在晃。
木屑簌簌往下掉,门板眼看就要被撞破。
“快!把炉子捅开!”老周大喊,抄起墙角的冰镐,“火能吓走它!”
苏明反应过来,抓起旁边的铁钎,狠狠捅向炉子。
里面的火星被捅得飞溅出来,落在旁边的柴火上,“轰”地一声,火苗窜了起来,映红了半边墙。
门外的撞击声停了。
过了几秒,传来雪人不甘的嘶叫声,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三人都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林晓晓喘着气问。
老周脸色难看:“不正常……雪人一般在更深的冰原活动,很少到边界线来。”
苏明走到窗边,看着雪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刚才在雪人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和老鬼实验室里的黑气,还有黑衣人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雪人,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被改造过的。
第二天一早,老周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去检查雪地摩托,发现油箱被戳了个洞,油漏了一地,冻成了冰。
“是雪人干的。”老周指着洞上的爪印,“它不想让我们走。”
“那怎么办?”林晓晓急了。
“还有办法。”老周咬咬牙,“我知道有条小路,能徒步进去,就是得走三天,累点,但能避开雪人。”
“走。”苏明没犹豫,“现在就走。”
徒步比想象中难太多。
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
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疼得厉害。
林晓晓体力跟不上,苏明就扶着她,老周在前面开路,用冰镐探路,防止踩进冰裂缝。
走了一天,晚上找了个背风的冰洞歇脚。
老周生起篝火,煮了锅压缩饼干粥,三人围着火堆,谁都没说话。
“苏明,”林晓晓突然开口,指着他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苏明低头看。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背开始发黑,像有墨汁在皮肤下游走,隐隐作痛。
“没事。”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可能是冻着了。”
老周瞥了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第二天下午,他们走进一片峡谷。
两边的冰墙很高,像被刀劈开似的,直上直下。
风从峡谷里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
“小心点,”老周走得很慢,冰镐敲在地上,“这里的冰面薄,容易塌。”
走在最前面的老周突然停下了。
他蹲下身,用冰镐扒开地上的雪,露出下面一块暗红色的东西。
“这是……”林晓晓凑近看,突然捂住嘴,“血!”
是血。
已经冻成了冰,呈暗红色,看起来有些日子了。
旁边还有个背包,被冻在冰里,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科考仪器。
“是去年失踪的那支科考队。”老周的声音很沉,“他们应该是掉进冰裂缝了,被冰推上来了。”
苏明蹲下身,想把背包拉出来,手刚碰到背包,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雪崩,是从冰底下传来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撞。
“咚……咚……咚……”
声音很有规律,越来越响,冰面开始出现裂纹。
“不好!快跑!”老周脸色大变,拉着林晓晓就往峡谷外面跑。
苏明也想跑,却感觉脚下一沉。
他低头一看,冰面裂开了道缝,一股黑气从缝里冒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黑气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瞬间结冰。
“苏明!”林晓晓回头喊,想跑过来拉他。
“别过来!”苏明吼道,体内四色神光爆发,红色的光芒包裹住脚踝,试图逼退黑气。
但这次的黑气比之前遇到的都强,红色光芒只能勉强挡住,根本逼不退。
冰底下的撞击声越来越响,裂缝越来越大,苏明能感觉到,有个巨大的东西正在下面往上顶。
“是冰尸……”老周站在峡谷口,声音发颤,“科考队的人被改造成了冰尸,在底下待着,就等活人来……”
“什么是冰尸?”林晓晓问。
“被黑气污染的尸体,冻在冰里,还能活动,靠吸食活人的精气活着!”老周急得直跺脚,“苏明,快斩断黑气!不然被拖下去就完了!”
苏明也想,但黑气像附骨之疽,死死缠着他的脚踝,四色神光消耗得极快。
他能感觉到,冰底下的东西越来越近了,一股腥臭味顺着裂缝飘上来。
就在这时,林晓晓突然从脖子上扯下什么东西,朝着苏明扔过来。
是那块“晓”字玉佩。
“接住!”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落在苏明手里。
温润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和体内的四色神光呼应。
玉佩上的白光顺着手臂流到脚踝,黑气像遇到了克星,瞬间缩回了裂缝里。
冰底下的撞击声也停了。
苏明趁机往后跳,躲开了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
他刚站稳,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峡谷的冰面突然塌了下去,露出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寒气从洞里喷涌而出,带着无数细碎的冰碴。
“快走!”苏明拉着林晓晓,跟着老周跑出了峡谷。
跑出很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苏明低头看手里的玉佩,上面的白光已经黯淡下去,边缘多了道裂纹。
“它……”
“没事的。”林晓晓按住他的手,“外婆说过,玉佩有灵性,能护主,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老周蹲在地上,抽着烟,脸色很难看。
“不能再往前走了。”他突然说,“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冰原了,是真界狱主的地盘,他在这儿养了太多东西,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那半块剑柄……”苏明说。
“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剑柄!”老周把烟头扔在雪地里,“我劝你们也回头,这地方邪乎得很,再多的本事也没用。”
苏明没说话,看着峡谷的方向。
他知道老周说的是实话。
从雪人到冰尸,明显是有人在有计划地布置,一步步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神力。
真界狱主就在前面等着,可能正看着他们的笑话。
“我走。”苏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你们回去吧,我自己去。”
“我跟你去。”林晓晓立刻说。
“你疯了?”老周瞪她,“没看到刚才多危险?再往前走,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是为了帮我才卷进来的。”林晓晓看着苏明,“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老周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抽出来点燃:“罢了,算我倒霉。谁让我收了你们的钱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苏明的肩膀:“前面有个废弃的气象站,我们去那儿歇脚,明天从旁边的冰川绕过去,能近点,但更危险。”
气象站比哨所还破,屋顶塌了一半,里面结着厚厚的冰。
三人清理出一小块地方,生起篝火。
苏明靠在墙上,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手背的黑色还在蔓延,已经到了手腕,隐隐作痛。
他知道,这是被刚才的黑气伤到了,四色神光和玉佩的力量只能暂时压制,没法彻底清除。
“你睡会儿吧。”林晓晓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我守着。”
苏明点点头,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老周和林晓晓在说话。
“……他手背上的黑气,是‘蚀骨寒’,只有真界狱主的本源能解……”
“……那怎么办?”
“……极北冰原的核心区,有座冰宫,真界狱主应该就在那儿……但进去的人,从来没出来过……”
“……我不管,我一定要救他……”
苏明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意识像掉进了冰窟窿,越来越沉。
再次醒来时,篝火已经灭了。
林晓晓靠在他身边睡着了,脸上带着疲惫。
老周不在。
苏明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往外看。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朝着冰川的方向延伸,很深,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
旁边还放着个背包,是老周的。
苏明走过去,打开背包。
里面有张纸条,还有一把钥匙和一个卫星电话。
纸条上是老周歪歪扭扭的字:“我去探探路,冰川上有个裂缝能通到冰宫底下。你们天亮再走,别等我。钥匙是开气象站地下室的,里面有我藏的备用装备。”
苏明捏着纸条,心里不是滋味。
这老周,嘴上说着怕死,关键时刻却挺仗义。
他转身回屋,想叫醒林晓晓,却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劲。
嘴唇发白,额头滚烫,呼吸也很急促。
“晓晓?”苏明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你发烧了!”
林晓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冻着了……睡会儿就好……”
说完,又晕了过去。
苏明急了。
在这冰天雪地里发烧,要是不及时处理,会出人命的。
他想起老周的纸条,赶紧去翻气象站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藏在角落里,用雪盖着,苏明挖了半天,才找到锁眼。
打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里面果然有备用装备,还有个医药箱。
苏明翻出退烧药和温度计,跑回屋里给林晓晓量体温。
三十九度七。
他把药化在温水里,想喂林晓晓喝,她却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苏明没办法,只能自己含着水,一点点喂到她嘴里。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算把药喂进去。
他守在旁边,看着林晓晓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这一切,本不该让她卷进来的。
天亮的时候,林晓晓的烧退了点,但还是没醒。
苏明背着她,拎着老周留下的背包,朝着冰川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的脚印很清晰,一直延伸到冰川脚下。
冰川像堵巨大的墙,蓝幽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上面布满了裂缝,像张巨大的网。
走到冰川脚下,苏明看到了老周。
他被冻在一块巨大的冰里,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冰里的老周,胸口插着半块东西——正是那半块四象剑的剑柄!
剑柄上的四色光很黯淡,被黑色的寒气包裹着。
苏明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