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北门沦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梧桐城。
城主府中枢大殿内,灵晶灯的火焰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得低垂,光芒在墙壁上拖出摇曳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从北门方向顺着灵力通讯阵传回来的,带着战场最直接的触感,让这座平日里威严庄重的大殿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肃杀。
穆宏远站在大殿正中的沙盘前,双手撑着沙盘边缘,目光从北门的标记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沙盘是用灵晶粉末和特制的灵力黏土构建的,此刻北门区域已经出现了大片碎裂的红光,那是阵法和防线正在崩溃的信号。
红光从北门城墙的位置向城内蔓延,像是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在沙盘上不断扩展。
一名穿着染血铠甲的军士从大殿外快步冲入,靴底在石板地面上踩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那军士的铠甲多处破损,左臂的护腕已经不见了,露出下面被不知道什么灵兽划伤的手臂。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报——报集团长!那军士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但在空旷的大殿中依然清晰可闻,北门已经被攻破了!第六军团的建制被彻底冲散,暗宗的一个军团已经长驱直入,前锋部队已经推进到了铜雀街和柳树巷一带!孙承业族长和第六军团长下落不明,前线已经……已经联系不上了!
穆宏远的手指在沙盘边缘猛地收紧。
他的身形在灵晶灯的光芒中绷得笔直,肩胛处的肌肉线条在长袍下隐约凸起。
那张平日里总是沉稳冷静的面孔此刻覆上了一层骇人的冷意,眉毛微拧,下颌收紧,整个人的气质像是一柄被缓缓抽离鞘的刀。
孙承业和第六军团长干什么吃的!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大殿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铸成的,砸在军士的耳膜上带着一股实质性的沉重力。
军士的头垂得更低了,身体微微颤抖,不敢接话。
他知道集团长问的不是他,但那种压迫感依然让他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深。
穆宏远的目光从沙盘上抬起,望向大殿外西北的方向。
那里是北门的位置,此刻从城主府已经可以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和灵兽的嘶吼,隔着数条街道和数重墙壁传来的声响虽然被削弱了不少,但那持续不断的地面震颤,依然清晰地传到了中枢大殿的脚下。
孙承业是孙家的族长,孙家在梧桐城经营了好几代人,私军数量也不少。
镇守北门的时候特意将孙家的力量整合了进去,配合第六军团自身的中低阶军官和十几个低等灵宗,这样的配置在北门的防御压力下本不该如此迅速地崩溃。
除非——
除非暗宗投入了远超预期的高阶力量。
穆宏远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他的手指在北门区域快速划过,将那些正在蔓延的红光轨迹与大脑中储存的暗宗作战风格进行比对。
暗宗的进攻风格一贯以诡异和突然着称,但这次在北门的突破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要么是暗宗在北门投入了至少一名高级灵宗的战力,要么是北门内部有人在配合。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局势比他预想的更加严峻。
四个主门,每一个都承担着不同的防御任务。
穆宏远的目光从沙盘上北门的红光区域缓缓移向西门。
西门的防御由第三军团配合六品李家族长李修远镇守。
第三军团是梧桐城现存建制最完整的军团,编制内有二十几名低等灵宗和超过三千训练有素的军士。
李修远是梧桐城六大灵师家族中李家的当代家主,虽然家族品阶不高,只有六品,但李修远本人的修为达到了中等灵宗,手下的私兵和家仆也有五百余人。西门的地形相对狭窄,易守难攻,暗宗应该不会把主攻方向放在那里。
再看东门。
穆宏远的目光在沙盘东侧那片密密麻麻的布防标记上停了一瞬。东门是梧桐城的主大门,也是整座城池防御体系最厚重的一面。
当初望公在位时,东门的城防经过三次加固,城墙高度和厚度都远超其他三面。
这一次暗宗若要正面攻城,东门必然是重点照顾的方向。
所以在东门,穆宏远投入了最复杂的防御力量——猎兽殿、灵宠宫、天魔道场,以及梧桐城各大中小家族组建的联军。
猎兽殿有他们殿主,一名中等灵宗坐镇,灵宠宫的宫主暂时不在梧桐城,但也派出了三十名低等灵宗,而天魔道场则是其道主带着二十几名低等灵宗的魔将。
这些势力平日里各自为政,彼此之间甚至还有些暗暗较劲的意味,但在外敌入侵的时候,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城破了,他们就算跑出去得要被上级追责。
穆宏远相信东门能够撑住。
南门则是梧桐城天宫的七十几名低等灵宗的中层官员和一支有千人规模的守备军。
但北门——
北门的兵力配置是最薄弱的。
梧桐城本地的平民御兽师组成的千人临时守卫团。
平民御兽师中大部分都是高级灵者到中等灵士,灵师数量可能都凑不出五十位。
面对暗宗的正规军团,几乎无法形成有效的正面抵抗。
第六军团被调配到北门的原因,原本就是为了填补这个薄弱环节。
而现在,第六军团被冲散了。
穆宏远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阴影中直接渗透出来的。
秦烈从大殿东侧的一根巨大的石柱后方走出来,他的身形比穆宏远稍矮一些,但肩膀更宽,整个人如同一块被常年风霜磨砺过的山岩,沉默而可靠。
现在北门那边是谁在撑着?秦烈问。
守备军的残部和那些平民御兽师还在零星抵抗,但连不成线了。孙承业和第六军团长如果还活着,应该也在混乱中重新集结兵力,只是通讯断了,具体情况不清楚。
穆宏远没有回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沙盘上,暗宗在北门投入了一个整编军团,至少三十名低等灵宗的御兽师带队,中等灵宗应该也有,那些平民御兽师……挡不了太久。
秦烈沉默了一瞬。
我去北门。
他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像是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穆宏远这才转过头,看向秦烈。
两人的目光在大殿昏暗的灵晶灯光中碰撞了一瞬。
其他军团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回援。穆宏远说,你过去之后,第一目标是稳住局势,重新建立北门的防线,不要让暗宗的人继续推进到内城。能做到吗?
秦烈点了点头。
能。只要我到了,暗宗的那些人就过不了铜雀街。
他的语气平淡而笃定,像是描述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他说完后转身向大殿外走去,步伐稳定而有力,青色的衣袍在门口灌入的夜风中猎猎翻飞。
他的背影在大殿门口停留了不到半息,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穆宏远的目光从秦烈消失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回沙盘。
他的手指在北门区域敲了两下,指节与沙盘边缘碰撞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在给自己计算着什么时间。
秦烈去了北门,以他接近高等灵宗的实力压制北门的暗宗前锋部队应该不成问题。
但穆宏远担心的不是北门——北门虽然被突破了,但那更像是暗宗用来牵制注意力的一枚棋子。
真正的主攻方向,一定还在别处。
穆宏远的目光缓缓移向南门。
如果暗宗的设计是——先用北门的快速突破吸引梧桐城高层的全部注意力,迫使秦烈这样的机动力量被抽调到北门,然后再从南门或者东门发动真正致命的一击……
穆宏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抬起头,望向大殿上方那张笼罩着整个梧桐城的护城大阵投影图。
投影图由灵晶灯的光线折射到一面巨大的镜面上形成,此刻可以看到大阵的灵力流转正在出现一种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动——那种波动极其轻微,轻微到低等灵宗的灵识根本察觉不到,但在穆宏远这种高阶灵宗的感知中,那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穆宏远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慢慢收紧,指腹下的灵晶粉末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秦烈已经走了。
他必须留在中枢坐镇,等待暗宗真正的后手。
因为这次暗宗最强的人,还没有出现。
他感觉得到。
那是一种棋手的本能警惕,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城墙之外的黑暗中,正在耐心地等待他露出破绽。
穆宏远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了大殿的墙壁,望向南门外那片看不到尽头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