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又闪回到昨天·的错觉·有一些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得只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还有苏萤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往前走,想走到她身边,想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想跟她说对不起。

    可他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

    不怕修复那些碎得拼都拼不起来的老物件,不怕面对拾荒者的枪口,不怕守钟人总部里那些冰冷的阴谋算计,甚至不怕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可他最怕的,就是看到苏萤哭。

    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让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最终,还是林砚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步步地,走到苏萤的面前,脚步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蹲下来,抬头看着她,伸出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得厉害:“萤萤,对不起......”

    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苏萤猛地一把抱住了。

    苏萤蹲下来,紧紧地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身体,因为哭泣,不停地发抖,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烫得他的皮肤,一阵阵的发疼。

    “你为什么要骗我?”苏萤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一字一句地,砸在林砚的心上.

    “林砚,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了,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对不起,萤萤,对不起。”林砚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这辈子,很少哭。

    知道父母牺牲的真相的时候,他也只是红了眼眶;

    奶奶去世的时候,他也没有掉太多眼泪;

    哪怕知道自己要去赴死,他也从来没有哭过。

    可这一刻,抱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苏萤,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我不想让你难过,不想让你陪着我,承受这最后的痛苦。”林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愧疚和疼惜。

    “我只想让你,开开心心地,过完这最后的日子。我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留给你。”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开心?”

    苏萤猛地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眼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可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林砚从未见过的倔强和绝望。

    “林砚,我们说好了的,要永远在一起,要做彼此的锚点。”

    “你忘了吗?”

    林砚看着她,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忘。

    在空白日那天,在屏障即将崩溃的那一刻,在漫天飞舞的记忆碎片里,他抱着她,跟她说,萤萤,别怕,我会做你的锚点,永远陪着你。

    她也抱着他,哭着说,林砚,你也是我的锚点,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些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你要是融入了屏障,我就陪你一起融入。”苏萤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你要是牺牲了,我就陪你一起牺牲。”

    “林砚,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走那条路。绝对不会。”

    “不行!”林砚的脸色瞬间变了,想都没想,就立刻拒绝了,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萤,你听我说,你必须好好活着。你要带着我们的记忆,好好活下去。”

    “你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安幸福地过完一辈子。”

    “你不能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生命,绝对不能。”

    “那你呢?”苏萤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质问和痛苦。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一个人去牺牲?凭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林砚,我不是你的累赘,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温室里的花朵。”

    “我是你的妻子,是你的锚点。”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要陪着你。”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萤萤......”林砚看着她,心里的疼惜和愧疚,像是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苏萤的性子。

    看起来软软的,温温柔柔的,可骨子里,却比谁都要倔强,比谁都要坚定。

    她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改变。

    就像当初,所有人都告诉他,苏振邦是叛徒,是杀死江晚的凶手,让他离苏萤远一点。

    可苏萤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的身边,陪着他,走过了那些最黑暗的日子。

    就像当初,屏障崩溃,记忆碎片漫天飞舞,所有人都在逃命,她却逆着人流,跑到了他的身边,抱着他说,要和他一起死。

    她从来都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身后,被他保护的小姑娘。

    她是能和他并肩而立,一起面对风雨,一起面对生死的爱人。

    可他,却因为自己的自私,因为自己的想当然,把她推开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却不知道,对她来说,被蒙在鼓里,看着自己的爱人独自去赴死,才是最残忍的事情。

    那天,他们坐在落满茉莉花瓣的院子里,说了很久很久,哭了很久很久。

    苏萤把自己这么久以来,所有的察觉,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委屈,全都告诉了他。

    她告诉他,她早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早就听到了他打的那些电话,早就知道他在瞒着她什么。

    她只是一直在等,等他自己告诉她真相。

    林砚抱着她,一遍遍地跟她说对不起。

    他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

    告诉了她那颗小行星的事情,告诉了她陈敬山和他的谈话,告诉了他要融入屏障的决定,告诉了他所有的顾虑和不舍。

    夕阳彻底落下了海平面,夜幕慢慢笼罩了整个海边小镇。

    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温柔的声响。

    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

    最终,林砚还是拗不过苏萤。

    他答应了她,不再瞒着她任何事情。

    告诉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进展,让她陪着自己,走完最后的路。

    他抱着怀里的苏萤,心里又酸又软。

    他想,他这辈子,都甩不掉这个姑娘了。

    也好,就算是真的要去走那条黄泉路,有她陪着,他也不会孤单。

    可他心里,还是做好了决定。

    就算是死,他也绝对不会让苏萤陪着他。

    他会拼尽自己的所有,护她周全,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和之前,变得不一样了。

    林砚不再瞒着苏萤任何事情。

    守钟人总部打来的电话,他不再避开她,就当着她的面接,开着免提,让她听清楚所有的内容。

    他把所有关于小行星的监测资料,关于屏障的所有文件,全都拿给她看,跟她一点点地讲解,屏障的原理,意识融合的程序,还有目前所有的应对方案。

    他把书房的门打开了,再也不锁了。

    他把自己写的那些信,全都拿了出来,一封一封地,念给她听。

    苏萤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念那些信,有时候会笑,有时候会哭,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不安和惶恐。

    因为她知道,她的爱人,再也不会瞒着她任何事情了。

    他们会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所有的绝境。

    他们依旧每天早上,去海边看日出,白天,林砚在院子里修复老物件,苏萤坐在他身边,给他泡茶,陪他说话。

    晚上,他们会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日落,看星星,聊着未来的日子。

    只是现在,他们聊的未来,不再是林砚一个人编织的美好梦境,而是两个人一起,面对绝境的决心。

    苏萤开始跟着林砚,学习关于屏障的知识,学习关于【回声回溯】能力的原理。

    她甚至开始跟着林砚,学习基础的格斗和射击。

    她说,就算不能帮上什么大忙,也绝对不能成为他的累赘,在关键时刻,至少能保护好自己,不让他分心。

    林砚看着她,每天拿着枪,在院子里,对着靶子,一遍遍地练习,手臂震得发麻,也不肯停下来。

    看着她抱着厚厚的,关于量子力学和脑科学的书,看到深夜,困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的心里,又疼,又暖。

    他知道,这个姑娘,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一起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绝境。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小行星预计撞击的时间,越来越近,只剩下最后两个半月了。

    这天,陈敬山又打来了电话,除了汇报小行星的最新轨迹,还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林砚,我们监测到,最近有一股不明势力,一直在盯着你和苏萤的位置。”

    电话里,陈敬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我们的人,在小镇周围,抓到了三个探子,审了之后,他们嘴很严,什么都不肯说,只承认是受人雇佣,来监视你的行踪。”

    林砚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了。

    从他们刚搬来这里的时候,小镇上,就一直有陌生的面孔,在房子周围徘徊。

    他之前以为,是守钟人总部派来,保护他们的人。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能查到,是谁派来的吗?”林砚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查不到。”陈敬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这些人,都是通过暗网雇佣的,资金流向,经过了无数层的洗白,根本查不到源头。”

    “而且,我们最近发现,守钟人总部的内部数据库,有被人非法入侵的痕迹。”

    “对方的技术很高明,只查看了关于归墟计划的原始资料,还有关于你父母,关于屏障核心的所有数据,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要不是我们的技术人员提前在数据库里,装了预警程序,根本发现不了。”

    林砚的心里,咯噔一下。

    归墟计划的原始资料,他父母的资料,屏障核心的数据。

    这些东西,都是守钟人总部的最高机密。

    能悄无声息地入侵守钟人的数据库,查看这些资料,还不留下任何痕迹,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会不会是拾荒者的人?”林砚开口问道。

    苏振邦死后,拾荒者群龙无首,分成了好几个派系,有一些激进的派系,一直想要夺取屏障的能量,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不可能。”陈敬山立刻否定了,“拾荒者的那些人,有几斤几两,我比谁都清楚。”

    “他们根本没有这个技术实力,能悄无声息地入侵守钟人的核心数据库。而且,我们查过,拾荒者的各个派系,最近都很安分,没有任何异常的动作。”

    “那会是谁?”林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知道。”陈敬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但我有预感,这件事,不简单。对方盯着你,盯着归墟计划的原始资料,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林砚,你和苏萤,一定要小心。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在小镇周围保护你们,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陈叔。”林砚挂断了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苏萤坐在他的身边,听到了电话里的所有内容,她伸手,握住了林砚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砚转头看着她,把陈敬山说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苏萤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说,会不会和当年的归墟计划有关?”苏萤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当年的归墟计划,除了你父母,除了牺牲的16名研究员,除了陈叔和我爸爸,还有没有其他的幸存者?”

    林砚的心里,猛地一动。

    当年的归墟计划,17名核心研究员,除了他的父母,还有15名研究员,全都在1999年的那场“事故”里,被认定为牺牲了。

    唯一的幸存者,就是归墟计划的总设计师,周修明院士。

    当年的官方通报里,周修明院士在那场事故里,身受重伤,经过抢救,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终身残疾,之后就隐退了,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林砚小时候,见过周修明几次。

    那是个头发花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人,是他父母的老师,也是归墟计划的发起者。

    奶奶还在世的时候,跟他说过,周院士是个很厉害的人,当年要不是他,归墟计划根本不可能立项。

    这些年,林砚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位老人。

    毕竟,他是当年归墟计划的总设计师,是父母的恩师,也是那场事故里,为数不多的亲历者。

    可现在,苏萤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里,升起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当年的那场事故,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陈敬山和苏振邦的说法,除了守钟人总部的那些资料,还有没有其他的真相?

    那个隐退了29年的周修明院士,这些年,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还有,那些监视他们的人,那个入侵守钟人数据库的神秘势力,到底是谁?和当年的归墟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林砚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夜色里,大海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危险。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场即将到来的小行星危机,背后,还藏着一个更大的,他从未想象过的阴谋。

    而那个阴谋,和29年前的归墟计划,和他父母的牺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苏萤,握紧了她的手。

    无论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无论有什么样的阴谋和危险,他都会陪着她,一起面对。

    生,一起生。

    死,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