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消失这么久,我得去赔不是。

    陈振华看着沈静姝,心里什么都明白。

    所以她一直替这孩子瞒着。

    很多人找她问静姝如今的工作如今在哪,陈振华都替沈静姝遮掩着。

    因为她知道,这孩子还没做好准备。

    但现在,已经够久了。

    陈振华叹了口气。

    “孟叔叔是你爸爸的老战友了,以前在军里当政委跟你爸爸搭了十几年的班子。你爸妈刚走的时候,你在他家住了好几个月,他把你当亲闺女待的。你的事情还是得告诉他一声,不能让他从别人嘴里听说。”

    沈静姝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圆圆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在她脸上拍来拍去,她握住圆圆的手,圆圆被她握着咯咯笑,另一只手又伸过来拍。

    陈振华看着圆圆笑了,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了些。

    “老孟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脾气大,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以前在军里开会,拍着桌子跟人吵,吵完了还跟人家一块喝酒,说‘今天的事归今天,酒归酒’。

    他要是知道你结婚生子什么都不告诉他,这火气可不小。你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别被他吓着。”

    沈静姝原本还难过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她没忍住笑了笑,没说话。

    孟叔叔的脾气她知道,小时候亲眼见过他跟人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起来了。

    但孟叔叔对她还有小曼是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的,连大声说话都没有。

    不知道这回见了面,会不会破例。

    “老孟去年年底调来京都了,在总后勤部,一家子都搬过来了。”

    陈振华站起来,走到五斗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撕下一张纸,写了一个地址和电话。

    沈静姝接过来,看着上面那几行字,收进口袋里。

    圆圆趴在陈振华的肩膀上,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拍得陈振华心都化了。

    她拍着圆圆的小屁股说道。

    “中午别走了,在家吃饭。咱们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就算是陪我过年吧。”

    沈静姝点了点头,没推辞。

    陈振华一个人,除夕夜她本来想让老师一起去家里过年。

    可是老师坚持在单位值班,说这么多年反而习惯了。

    沈静姝当然知道:

    老师不是习惯了值班,是不想打扰别人团圆。

    林定平去厨房帮忙和面,陈振华调馅,沈静姝在旁边擀皮。

    团团在小床上醒了,皱着眉头看了一圈,没看见熟人在一个陌生地方,小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沈静姝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给他一个面团玩。

    团团攥着面团捏来捏去,不哭了,皱着眉头研究这个面团,好像在想这是什么东西,软软的捏不烂。

    圆圆在沙发上睡着了,吧嗒着小嘴梦里好像都在吃东西。。

    饺子包了满满一盖帘,白白胖胖的排在盖帘上,像一群排队的小鸭子。

    水开了,饺子下锅,在沸水里翻滚沉浮。

    圆圆被饺子香味馋醒了,睁着大眼睛四处看,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亮晶晶的。

    团团还在研究那个面团,已经捏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皱着眉头使劲捏。

    饺子煮好了。

    韭菜鸡蛋馅的饺子,虽然没有肉,但咬一口也满嘴鲜香。

    团团也混了几口烂糊糊的面片汤吃。

    陈振华吃着饭看着家里难得的这么热闹眼圈红了。

    她无儿无女,一个人过了好多个年了。

    她从来不过除夕,每年都在单位值班度过。

    可是今年初一不一样了,有人陪着过年,有两个孩子满地爬,有哭声有笑声,热闹得像过年该有的样子。

    吃完饭两个人都困了,团团趴在林定平肩上,圆圆趴在沈静姝怀里。

    陈振华送到门口,圆圆的小手伸过来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陈振华的衣领,忽然冲她笑了,笑得露出粉色的牙床。

    陈振华的心瞬间软了。

    她拿出提前给孩子们准备的红包塞给沈静姝。

    “这是我的心意,你给孩子们收下。”

    圆圆扭了扭趴回沈静姝肩上,小手垂下来,一摇一晃的。

    陈振华站在楼道里看着一家四口下楼,一直看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饺子,热气散尽了。

    从陈振华家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雪化了大半,地面湿漉漉的,屋檐的水滴砸在地上,滴滴答答的。

    圆圆趴在林定平肩上睡着了,团团在小推车里睡得四仰八叉,虎头帽歪到一边,帽子上的老虎须子垂下来支棱着。

    沈静姝走在小推车旁边,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攥在手里,又展开。

    上面那几行字工工整整,是陈振华的笔迹。

    孟家的地址和电话。

    快到家属院巷口了,沈静姝停下脚步。

    林定平推着小推车也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沈静姝脸上,把她鬓角的碎发照成金色。

    沈静姝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风吹过来纸条沙沙的响。

    终于。

    “定平。”

    沈静姝抬起头做了决定。

    “明天咱们去给孟叔叔一家拜年吧,我消失这么久,我得去赔不是。”

    林定平没问什么,只是点头说了一句。

    “行,我陪你去。”

    他知道沈静姝需要的是陪伴。

    剩下的等她自己想要说的时候就会说了。

    沈静姝点了点头,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做完决定后,她仿佛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一下子消失了。

    圆圆在林定平肩上换了个姿势,小手从他衣领上滑下来,他伸手握住放回去,圆圆的手指攥紧了。

    巷子里的雪被扫到两边堆着,脏兮兮的,露出青灰色的砖路,家里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夕阳里飘着,淡淡的。

    沈静姝伸手把小推车上团团的被子掖好,团团皱着眉头睡得正沉。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但沈静姝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