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河东之战
十二月初五,河东大战打响。
为了清除叛逆,早日恢复安定。监国李泰动员关内精兵六万,拜卢国公为关内道行军大总管,北上河东平叛。
与此同时,晋王动作不断。
先是长孙无忌出手,整合并州全境兵力,介休、石州两地官兵不从,被他铁腕手段诛杀,并州全境臣服。
而后李绩调兵三万,南下扼守鼠雀谷。
晋王派出信使,东出太行山,前往赵州、瀛州等地,寻求各州结盟。河北人心波动,许多州在观望。
十二月十一日,程咬金自长安出发,大军经同州、蒲州,渡过黄河进入河东。
寒风呼啸而过,一望无际的关内兵,穿着毡衣行军。头顶灵石峡高山绝壁,令人望而生畏。
“哎,都快过年了。”
“是啊,偏偏打仗。”
士兵小声交谈,对战争没什么热情。
为首旅帅听到,皱眉喝道:“啰唆什么?朝廷怎么吩咐,你们就怎么做,谁敢临战脱逃,别怪某无情。”
士兵们畏惧,不敢再说话。
鼠雀谷是北上晋阳唯一入口,南北长百余里,地形酷似大口袋,南部扎得极紧,只有汾河沿岸能走。
五千关中前锋军,就走在这路上。
忽而前锋停下,领头骠骑将军大怒。
“去,问问为何停步。”
亲卫很快带回消息,拱手道:“将军,校尉说山口狭隘,若敌军提前布置,我军有中伏危险。”
将军抬起头,心中有些发怵。
鼠雀谷犹如其名,山势险峻只有鼠雀能过。眼前绝壁对立,只有三十丈宽,汾河占据十丈,仅有二十丈能通人。
他拿出地图,找到此处名字。
“灵石口。”
将军喃喃自语,也拿不定主意。
“这里地势险要,速去请示卢国公。”
“诺。”
亲卫拨马往后,卢国公六万大军北上,自己中军就在五里外,不过一刻钟,亲卫带回消息。
“大总管令继续前进。”
“知道了。”
将军苦笑两声,传令继续进军。
前锋五千余人,排成数里长队进军,按照原定计划,他们穿过灵石口后,要建立营地,等候主力到达。
三千士兵进入谷口,上方喧哗顿起。
“敌袭!敌袭!”
关内道府兵经验丰富,立刻发出喊叫,全军警戒戒备。但已经来不及了,山顶冒出无数士兵。
滚石、飞箭倾泻而下。
轰隆隆……
磨盘大的滚石,顺着绝壁滚下,砸到人群里,顿时惨叫连连。在这巨力面前,盾牌、铠甲都失去防护。
与此同时,谷口涌出无数河东兵。
“冲过去!”
骠骑将军经验丰富,立刻指挥士兵进攻。只要陷入混战,头顶敌人投鼠忌器,反有一线生机。
关内兵激起血性,狂呼着上前。
河东兵占据谷口,弩箭团团乌云,遮蔽住原本狭隘天空,关内兵举着盾牌,试图杀出灵石口。
一员虎将勇猛,躲过无数箭雨。
“杀啊。”
这人举着长枪,扫倒一片河东兵,身边亲卫奋不顾身,同样冲击河东兵。先锋军最精锐,一时突进数十步。
“压上去”
河东兵将领狂呼,指挥部下填上。
山上友军不能投石,一旦被冲破谷口,就等同防线失守。
猛然,一员白袍将军冲出,那人身材魁梧,长枪所到之处,关内兵纷纷被杀,片刻与那虎将战在一处。
“当当当……”
两个猛将交战,顿如平地惊雷。
忽而白袍将军收枪,虎将轰然倒地。
“河东薛礼在此!”
薛礼勒马高呼,关内兵惊惧后退,河东薛礼的大名,经过高句丽一战,早已传遍大唐军中。
关内兵冲锋被阻,头顶河东兵攻势更猛。
滚石、檑木、弩箭,如雨点般砸下。
官道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汾河,好在冬季水位低,许多关内兵忍无可忍,跳进汾河向后求生。
交战两刻钟,关内兵不得寸进。
战报传到后方,程咬金面沉如水。
“继续打。”
“诺。”
传令兵迅速离开,中军各将神色各异,李绩果然难缠,一眼就看出鼠雀谷要紧,早早伏兵于此。
一个将军劝道:“大总管,不如探探虚实。”
程咬金转过头,虎目发出寒光。
“探什么?鼠雀谷若被我拿下,晋王南面再无要冲。李绩当世名帅,岂会不在此安排重兵。”
他和李绩在瓦岗待过,十分熟悉他的战术。
“既然知道,为何强攻。”
“听令就是。”
程咬金冷冷地说一句,瞧见众人不满,又解释道:“薛万彻两万大军,正在进发河北,我们不拖住,他何以西进?”
“诺。”
大总管有后手,众将再无异议。
太行山、吕梁山天险,将晋阳包在其中。从关中出发,只有经鼠雀谷,从河北进攻,却可从井径西进。
卢国公两方进军,正是欺负李绩兵少。
战争从上午打到下午,关内兵死伤三千余人,这是个惊人数字,各将面对伤员,眼中痛惜不已。
大唐百战精锐,竟折在自己人手里。
只有程咬金脸色不变,似乎眼中没有人命。
“就地扎营,明日再攻。”
“诺。”
军令层层下达,关内兵停止进攻,在河口安营扎寨。程咬金治军严谨,游骑如潮水,向四面八方扩散警戒。
……
灵石口以北十里,河东军大营。
薛仁贵浑身浴血,从战马上跳下,自有亲兵替他拿枪,他也不换衣服,径直朝着中军走去。
一个瘦长人影,正站在地图前。
薛仁贵单膝跪倒,朝着这人行礼。
“参见大总管。”
“是仁贵啊。”
李绩转过头,眼中带着赞许。
“今日之战,你立功不少。”
“实在惭愧,不过些许小卒。”
李绩将他扶起,笑道:“程咬金用兵,早年最喜重骑冲阵。几十年过去了,这厮也狡猾多变了。”
“大总管何意?”
薛仁贵疑惑不解,目光充满探究。
李绩拿起木棒,指着地图道:“他六万大军猛攻鼠雀谷,我只能守在这。否则他猛攻过来,你们难以抵挡。”
薛仁贵点点头,道:“大总管乃名帅,自然无惧他。”
木棍缓缓移动,停在河北位置。
“卢国公定有后手,八成是在井径,河北赵州、定州、易州,都能提供粮草,若大军西进,我们首尾不顾。”
薛仁贵悚然一惊,随即又出笑脸。
“原来大总管早看穿,那井径定然无忧。”
李绩缓缓摇头,道:“长孙顺德三千泽州兵,在井径一带布防。不过薛万彻绝世猛将,恐他难以抵挡。”
“什……什么?”
薛仁贵瞠目结舌,这不是必败么?
“别急。”
李绩安抚一句,笑道:“战争不是兵力的事,更是政治的事。我能看出来,杜河岂会看不出?”
“他们会出手?”
“或许。”
“啊,这看运气么?”
“战争有时就看运气。”
李绩轻叹一口气,道:“河东兵力太少,不能两线作战。本帅纵再有本领,也不能凭空变出兵。”
薛仁贵悚然,只觉大总管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