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流银剑诀

    凤安郡中,别院深处,秦飞羽稍显疲惫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大弟子秦岳。

    他很庆幸,秦岳的命和武道根基保住了。

    可是他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懑。

    曾经,他是一个驿站小厮,甚至连贵客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那个他依赖为家的地方,一夜之间被烈火焚烧一空。

    他本以为自己去了客船上,能够继续苟延残喘。

    然而,命运总像是在捉弄他一样。

    因为同一个人,他心底里的一丝善意,让他再次无家可归。

    自那之后,他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的师兄,那位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对他很好。

    可是无论陈清平对他如何,总是会让他打心眼里面意识到,自己今日的处境,一切都是因为陈清平。

    所以后来,秦天风驱逐他离开师门的时候,他的心里虽然是痛苦的,却也是解脱的。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将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他哪里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玉州刺史萧正楠看中。

    他的武道天赋,果然如同秦天风说的那样,极不简单。

    在萧府几个月的时间,依托萧正楠给他的资源,他一举突破,踏入到了真正的武道宗师境界。

    后来,他变成了萧正楠手中的利刃。

    半年的时间,玉州无数江湖客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虽然这些人,几乎每一个人都有该死的罪孽在身,但对于秦飞羽而言,杀的人多了,心也越发麻木了。

    但渐渐地,秦飞羽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一边应付萧正楠的要求,一边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虽然后来侠义盟的事情被萧正楠发现了,但秦飞羽所表现出的隐忍,反倒是让萧正楠看到了机会。

    萧正楠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秦飞羽培养这个组织,用来应对噬金门对他的威胁。

    时间久了,噬金门的威胁降低了,可是侠义盟却脱离了萧正楠的管控。

    原本,秦飞羽一心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个侠义盟,是秦飞羽心中郁结所在。

    他想要利用侠义盟,告诉全天下,他秦飞羽并非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

    但是他也想要利用侠义盟,有一天能够站在秦天风的面前。

    告诉曾经自己的这位恩师,他秦飞羽并非一定要留在陈清平的身边才能活得像个人。

    然而一切都事与愿违。

    原本对未来不抱任何期待的秦飞羽,意外遇到了唐瑶,两人一同坠入谷底生活多月。

    那段时间,对于秦飞羽来说,虽然过得艰苦,却是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而后出了无名山谷,他虽然一路追杀乔让。

    但他的内心很清楚,追杀乔让,并非是想要去做什么除魔卫道的事情。

    只是心中憋了一口气,他秦飞羽离开玉州的时候就曾经发誓,这辈子不能再让人欺负了。

    所以他一定要杀了乔让。

    要让整个江湖的人都知道,哪怕是逃到异国他乡,秦飞羽也势必要报仇雪恨。

    如今大仇得报。

    濒死的重伤,也意外治好了。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重新活得像个人。

    却不想,这誉王府又一次让他感觉到了当初那种依托在陈清平身边的寄居感。

    秦飞羽缓缓地推着轮椅看向别院的天空。

    江南的冬天不算很冷,但是江风夹杂着海风,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打着寒颤。

    有这么一刻,他不想争下去了。

    哪怕争的目标是唐瑶,也让他有些疲惫了。

    他的四个弟子,是他重回玄元之后的希望。

    他给他们取名,也是有着自己的深意。

    可是,现在秦岳重伤,一切的缘由,依旧是因为自己太弱了。

    如果那时候他的腿是好的,他可以悍然出手。

    如果他有权有势,他甚至都不用等司徒玥登门,便可以将司徒玥赶出誉王府。

    但现实就是,这世间没有如果。

    秦飞羽长叹一口气,扭头看向一旁横躺在木桌上的墨冰长剑。

    “剑来!”

    秦飞羽低呼一声。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震荡在四周,长剑脱鞘而出,如同闪电一般飞向秦飞羽。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积压在心中的那种愤懑,在这一刻尽数灌注在了那把长剑之上。

    “嗡!”的一声。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情感,长剑不断地震荡着。

    “去!”秦飞羽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弧。

    银弧划破天空,如同一道匹练,穿透苍穹,而后在月光之下,猛地炸开。

    银光点点,如同无数星辰,缓缓落下。

    这是秦飞羽突然所悟,无名剑法的第二十式。

    “这一招,乃我心中郁结所出,所有烦闷,皆可一剑斩之,如银屏炸碎,如流萤扑扇。”

    “那边叫你流银剑诀吧!”

    秦飞羽长长地叹了口气,随手将墨冰长剑丢出。

    长剑顺势而飞,稳稳地落入剑鞘之中。

    斩出一剑,秦飞羽的心中烦闷也稍稍好了许多。

    但同时,他的心中也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有些不舍地看向四周,而后独自推着轮椅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在这别院一侧的屋顶上,一个红衣少女静静地看着刚刚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距离很远,远到就连秦飞羽的修为都感知不到。

    可是他们的距离却又非常近。

    近到那红衣少女仿佛能够感受到这一剑背后的所有情愫。

    少女的眼眶泛红,有些呆滞地看着那漫天繁星。

    有那么一刻,她感觉到了屋檐下的那个少年,似乎就要又一次离他远去了一般。

    少女目光凝重地看着秦飞羽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决。

    第二日,王府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那别院的贵客,第二天清晨突然消失不见了。

    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他四个弟子。

    甚至其中一个弟子还重病在床。

    而别院之中,风无痕和顾怀先,对于这些事情丝毫不知情。

    顾怀先也是到了晌午找秦飞羽的时候才发现,房间中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封书信。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告诉王府和风无痕,他不打算继续留在别院,带着四个徒弟离开了。

    至于唐瑶,书信之中,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