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不再犹豫
魔神鼻腔里嗤出一声冷哼,袖袍轻扬,那道凌厉剑气便如撞上无形铁壁,顷刻溃散成星点微芒。
“这点萤火之光,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他唇角一扯,咒言低诵,四周黑焰轰然聚拢,凝成一条百丈火龙——鳞甲狰狞,双目赤燃,挟着焚尽八荒之势,咆哮扑来!
赵寒足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倒射而退。同时灵力狂涌,指尖疾划,金光迸溅,《混沌天书》防御篇瞬息展开——一面古拙厚重的金纹盾墙拔地而起!
轰——!!
火龙狠狠撞上金盾,爆开刺目强光与震耳轰鸣。盾面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表面;赵寒喉头一甜,整个人被掀得双脚犁地,硬生生拖出两道焦黑深沟!
“拖不得……必须破他命门!”他一边疾退,一边死死盯住魔神——果然,每次蓄力施法时,其心口处那团浓稠黑光总会微微一滞,像暗夜中唯一跳动的灯芯。
赵寒眸光一凛,不再犹豫。
他猛吸一口气,丹田灵海骤然翻涌,所有灵力尽数灌入剑身——长剑铮然长吟,光焰冲霄,竟将半边天幕染成炽白!
“破魔一剑——!”他暴喝出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银线,直刺魔神心口!
魔神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这一击如此决绝狠厉。他只愣了半瞬,随即狞笑浮面,竟昂首挺胸,硬生生用胸口迎向剑尖!
“铛——!!!”
剑尖刺入刹那,一股磅礴反震之力如怒潮拍岸,赵寒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岩壁,碎石簌簌崩落。胸中气血逆冲,喉头腥甜翻涌,几欲喷血。
“哈哈哈——蠢货!你当本座是泥捏的么?!”魔神狂笑震天,心口那道剑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黑血未干,新皮已生。
赵寒咳出一口淤血,撑着剑柄缓缓起身,抹去嘴角血痕,目光却比刀锋更利:“只要我还站着……你就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四周空间已悄然浮现蛛网状裂痕,细纹蔓延,嗡鸣不止——两人交手余波,已开始啃噬天地根基。
赵寒心头一沉:再僵持下去,怕是要引动虚空坍塌,届时别说自己,整片山河都将坠入永寂虚无。
他脑中电光一闪——遗迹深处那枚青灰符箓,封在玉匣底层,背面刻着四个古篆:乾坤封禁。
念头刚起,他已翻手取出符箓,十指翻飞结印,口中咒音短促如刀:“敕!”
符纸离掌腾空,骤然爆开万道青金光芒,如锁链般缠绕魔神周身!
魔神浑身一僵,动作明显滞涩,黑焰黯淡三分,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什么东西?!”他怒吼挣扎,声如闷鼓,“竟敢锁我神脉?!”
赵寒岂容他喘息?灵力再催,剑势陡变——《混沌天书》攻伐篇全数倾泻而出!长剑化作漫天银雨,剑气纵横交错,密不透风,织成一张夺命天网!
魔神纵被压制,仍悍然挥爪格挡,爪风所至,剑气纷纷炸裂;周身黑焰疯狂暴涨,试图焚尽一切逼近的锋芒。
赵寒眼角一跳,心知符效将竭。
不能再等!他一边闪避爪击,一边紧盯魔神下盘——果然,每次踏步发力时,脚踝处黑焰必有一瞬稀薄,仿佛火焰之下,藏着一道不敢示人的旧伤。
电光石火间,他骤然变向,身如流光,直扑魔神左足!
剑尖灵光凝至极致,刺目如星陨,拖曳出长长尾焰——
“破魔之光!”
长剑贯入魔神脚踝,黑血激射!魔神仰天嘶吼,声浪如飓风席卷,四周空间裂缝“咔嚓”暴裂,豁口骤然扩大!
赵寒咬牙踏前一步,剑锋一旋——再刺!
他祭出《混沌天书》中一式惊世剑诀,剑光迸射如万星炸裂,寒芒织成密不透风的刃网,每一击都直取魔族神灵命门——喉间、心口、眉心、丹田,分毫不差。
魔族神灵怒吼震天,鳞甲崩裂处血如泉涌,却仍悍然扭身撕扯,双臂青筋暴起,似要将乾坤封禁符生生扯碎。
那符箓光芒剧烈明灭,金纹寸寸皲裂,嗡鸣声越来越弱,仿佛绷到极限的弓弦,下一息就要崩断。
赵寒心头一沉,指尖发凉——千钧一发,只此一瞬!
他猛然收腹凝神,灵力如熔岩回流,尽数压入经脉深处;手中长剑骤然轻颤,剑尖嗡鸣不止,似在渴饮神血。
目光如铁铸,意志似钢浇,人剑合一,再无分彼此。他舌尖微动,吐出三字真言:“混沌——灭世——剑!”
此招非止招式,而是他十年孤峰悟剑、百场生死淬炼凝成的道之具象,是灵与意、力与势的终极共振。
咒音未落,虚空已如薄冰般寸寸扭曲,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天穹骤暗,墨云翻腾如沸水,紫电狂舞似银蛇破空,雷声滚滚压境,竟似天地也在为这一斩屏息蓄势。
魔族神灵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狂傲轰然坍塌,浮起赤裸裸的惊骇——那是濒死生灵才有的本能战栗。
他嘶吼着榨干残存神力,双掌猛拍符纸,沙哑咆哮几乎撕裂喉咙。
可终究迟了。
赵寒暴喝如雷,长剑劈落,裹挟开天之势,直贯而下!
剑锋所向,时空如纸帛撕裂,一道幽邃黑痕豁然洞开,边缘空间寸寸剥落,露出吞噬一切的虚无深渊。
魔族神灵僵在原地,眼珠凸出,连眨眼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雪亮剑光,迎面撞来……
“轰——!!!”
巨响并非声波,而是寂静本身炸开的真空。
剑刃贯体刹那,魔躯轰然爆散,碎骨如雨,黑焰似瀑,泼洒漫天。
血火尚未落地,周遭空间已彻底塌陷,扭曲、坍缩、塌陷……最终凝成一口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无声吞没所有余烬。
赵寒被反震之力掀飞,如断线纸鸢撞穿数重虚空壁垒,最终狠狠砸进一片死寂黄沙。
脊骨似断非断,五脏移位,喉头腥甜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
他仰面躺倒,胸膛剧烈起伏,汗混着血糊住睫毛,喘息粗重如破风箱——可嘴角却缓缓扬起,眼里燃着劫后余生的灼灼火光。
可这光还没烧热,脚下的沙地突然开始蠕动。
不是风卷,不是地震,是活物在沙层之下缓缓翻身,沙粒簌簌滑落,如潮汐退去前的低语。
赵寒浑身汗毛倒竖,强撑着撑起半边身子,剑尖拄地,警惕扫视四野。
轰隆——!
黄沙炸开,一只巨兽破土而出!
它足有三层楼高,通体覆盖玄色沙鳞,每片鳞甲都泛着冷硬金属光泽,随动作流转诡谲幽光。
双目如熔金巨灯,赤焰熊熊燃烧;獠牙交错如锯齿刀山,喉间滚动的咆哮震得沙粒跳动。
赵寒心底一沉——刚斩神灵,又遇凶兽?老天爷倒真会挑时候。
可他握剑的手没松半分,哪怕小臂肌肉抽搐发麻,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沙兽低吼一声,前爪猛刨,黄沙如浪扑来,遮天蔽日,直扑赵寒面门!
赵寒足尖点地,身形倏然化作三道残影,错步旋身,险之又险擦着爪风掠过——正是“幻影迷踪步”最险的第七变。
他不敢硬接。灵力枯竭,筋骨欲裂,唯有一搏。
一边游走闪避,他一边紧盯沙兽动作——它每次急转,腹下沙鳞必然短暂松弛,色泽也略显黯淡,薄如蝉翼。
机会!
赵寒故意斜掠半步,衣角飘扬,引它暴怒追击。
沙兽果然咆哮扑来,沙尘滚滚,大地震颤。
就在它腰身拧转、腹甲微露的电光刹那——
赵寒猛地拧腰回旋,将最后一点灵力尽数灌入剑脊,长剑化作一道惨白厉芒,直刺腹心!
“噗嗤!”
剑尖破甲,深没至柄。
沙兽惨嚎撕裂长空,庞大身躯疯狂甩动,沙砾如暴雨横飞。
赵寒咬碎牙关,双手死攥剑柄,狠命搅动!剑刃在腹内翻绞,黑血喷涌,沙鳞寸寸剥落。
它甩得越狠,赵寒脚下沙地便越陷越深,双腿几乎埋进流沙——可他半步不退。
黑血越涌越急,沙兽吼声渐弱,步伐踉跄,巨躯摇晃如醉汉。
终于,轰然跪倒,黄沙腾空而起,久久不落。
赵寒拔剑,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汗珠砸进沙里瞬间蒸干。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丹丸,仰头吞下,盘膝调息,掌心按地,引地脉微温缓缓入体。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起身,衣袍虽破,脊梁却挺得笔直。
前方,一座云海翻涌的奇峰拔地而起,山势嶙峋,雾霭如纱,整座山脉仿佛蛰伏的远古巨兽,静默中自有威压。
赵寒驻足凝望,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久旱逢霖般的亮光。
他抬步迈入山门,踏着松针与苔痕向上而行。
忽闻笛声。
清越,悠远,不似人间曲调,倒像山风穿过千年古松的缝隙,又似月光淌过溪涧的微响——听者心尖发颤,杂念尽消。
赵寒循声而去,拨开垂挂的藤蔓,步入一处幽谷。
谷中青石如镜,溪水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