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想吃猪肉炖粉条

    棺材盖,开了。

    一百多双干枯的手,同时从棺材缝里伸了出来。

    “刚才打牌没尽兴,现在换个玩法。”道士指着那些棺材,“这里有一百零八口棺材,一百零七个是僵尸,只有一个是活路。找出来,你走。找不出来,你就留下来给它们当宵夜。”

    “这不公平吧?”张北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您这是群殴啊。”

    “公平?”道士冷笑,“这世上哪有公平。就像当年把你扔进机关阵,那也是为了大局。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还得了只阴眼,这可是天大的造化。”

    “造化你大爷!”

    张北辰突然暴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工兵铲,照着最近的一口棺材就拍了过去。

    铛!

    火星四溅。

    那伸出来的枯手被铲断了半截,黑血狂喷。

    “老东西,真当老子是吓大的?”张北辰吼道,“老子这双眼,专看死人!”

    他猛地闭上左眼,只睁开右眼。

    世界瞬间变了。

    原本漆黑的墓坑,在他右眼里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那些棺材里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那是尸气。唯独有一口棺材,位于角落里,毫不起眼,上面竟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生门!

    张北辰心中一喜,刚要往那边冲,却突然发现那口棺材旁边蹲着个东西。

    那东西一身红衣,披头散发,正背对着他梳头。

    那个在牌局上出现的红衣女尸?

    她怎么会守在生门那?

    不对劲。

    这老东西既然设局,怎么会把生门放得这么明显?

    陷阱。

    这绝对是陷阱。

    张北辰脚步一顿,硬生生刹住了车。

    “怎么不跑了?”道士戏谑的声音传来,“机会只有一次哦。”

    张北辰没理他,右眼飞快地扫视着全场。

    黑气,黑气,还是黑气。

    所有棺材都是死路。

    根本没有生门!

    这老东西在耍他!

    不,不对。

    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阵眼。既然是死局,就一定有一线生机。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局,就像没有不透风的墙。

    张北辰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道士坐的那张太师椅下面。

    那里,有一团比周围更黑、更浓郁的气旋在缓缓转动。

    但这团黑气的中心,却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唯一的生路。

    这老东西把自己当成了阵眼,坐在了生门之上!

    想要活命,就得干掉这个老怪物,或者把他从那张椅子上逼下来。

    “嘿嘿。”

    张北辰突然笑了,笑得很贼。

    他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看着道士。

    “师父,您那茶好喝吗?”

    道士一愣:“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想提醒您一句。”张北辰指了指道士的头顶,“您抬头看看。”

    道士下意识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张北辰动了。

    但他不是冲向道士,而是猛地转身,一把抓起那口散发着金光的棺材盖——也就是那个有着红衣女尸守着的棺材。

    他赌这女尸不是怪,是援军!

    或者是另一种更大的恐怖,大到连这老道士都压不住的恐怖。

    “借你吉言,老子今天就跟你玩把大的!”

    张北辰一脚踹开那口棺材。

    那红衣女尸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竟然和林晓一模一样!

    只不过她的眼睛是闭着的,眼角流着两行血泪。

    “醒来!”

    张北辰大吼一声,将手里那两颗一直攥着的、属于道士的眼珠子,狠狠地塞进了女尸的手里。

    “物归原主,冤有头债有主,找他去!”

    轰——!

    女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色鬼火。她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叫,声音刺破耳膜,震得周围那一百多口棺材里的僵尸全部缩了回去。

    紧接着,她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扑坐在太师椅上的道士。

    “混账!你敢动她?!”

    道士终于慌了,手里的茶碗摔得粉碎。他猛地跳起来,双手结印想要抵挡,但那红衣女尸的速度太快,怨气太重。

    砰!

    道士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口吐鲜血。

    而那张太师椅,空了出来。

    那个针尖大小的白点,瞬间放大,变成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真正的生门!

    “林晓,走!”

    张北辰一把拽起还在发懵的林晓(真的林晓),二话不说就把她推进了那个洞口。

    “那你呢?”林晓扒着洞口大喊。

    “老子还要收点利息!”

    张北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和女尸缠斗的道士。

    那老东西现在狼狈不堪,身上的道袍被撕得稀烂,原本瞎了的眼眶里黑气直冒。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

    张北辰抄起工兵铲,像一只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他不想跑了。

    这二十年的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更何况,这墓里的长生秘术,他张北辰虽然不信长生,但这玩意儿拿出去能换多少钱?能换多少个爹的医药费?能换多少个安稳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既然这命本来就是捡来的,那就再赌一把大的。

    “师父,徒儿来给您送终了!”

    张北辰高高跃起,工兵铲带着呼啸的风声,照着道士的天灵盖劈了下去。

    道士正在全力应付女尸,根本没想到这只蝼蚁还敢回头反咬一口。

    噗嗤!

    铲子结结实实地砍在了道士的肩膀上,入肉三分,卡在了骨头里。

    “啊——!!!”

    道士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反手一掌拍在张北辰胸口。

    这一掌力道极大,张北辰感觉像是被卡车撞了,肋骨断了好几根,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但他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无比狰狞。

    因为他看见,那红衣女尸趁着道士分神的一瞬间,两只利爪已经深深地插进了道士的胸膛,正在往外掏心!

    “看来这把牌,是我胡了。”

    张北辰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个生门洞口。

    身后,传来道士绝望的嘶吼和咀嚼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这种场面看多了容易做噩梦。

    跳进洞口的那一刻,他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在玩滑梯一样极速坠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突然一亮。

    那是久违的阳光。

    虽然刺眼,虽然带着山里特有的土腥味,但在这一刻,却是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砰!

    两人摔在了一堆枯草上。

    这里是山腰的一个隐蔽洞穴出口。

    林晓已经在旁边吐得稀里哗啦。

    张北辰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头顶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活着。

    真他妈好。

    他摸了摸口袋。

    空的。

    那块怀表没带出来,估计是留在墓里给那女尸当陪葬了。

    再摸摸另一边。

    硬邦邦的。

    掏出来一看,是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上面沾满了黑狗血和朱砂。

    这是刚才砍道士那一铲子时,顺手从他怀里薅出来的。

    封面上写着四个扭曲的大字——《种生基》。

    张北辰咧嘴笑了。

    这就叫贼不走空。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长生秘术,但这玩意儿绝对是那老东西的命根子。

    “张……张哥……”林晓吐完了,一脸苍白地凑过来,“我们……出来了?”

    “嗯,出来了。”

    张北辰把破书揣进怀里,揉了揉发疼的肋骨。

    “那……那个女鬼……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林晓颤声问。

    张北辰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这姑娘虽然狼狈,但眉眼间确实和那红衣女尸有几分神似。

    “谁知道呢。”张北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也许是你上辈子欠她的,也许……你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他没说实话。

    其实刚才在墓里,他用右眼看到那红衣女尸的时候,发现女尸的小腹微微隆起。

    那是孕相。

    二十年前,道士为了练邪术,不仅害了张北辰,肯定还干了更伤天害理的事。这林晓,搞不好就是那女尸肚子里的怨气投胎转世,或者是某种“容器”。

    但这事儿没必要告诉她。

    有些秘密,烂在肚子里比说出来要好。

    “走吧。”

    张北辰辨认了一下方向。

    “去哪?”

    “回店里,吃顿好的。”张北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想吃猪肉炖粉条,酸菜得多放。”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背后的深山里,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张北辰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摸了摸那只看得见黑水的右眼。

    这只眼睛,刚才好像跳了一下。

    是在示警?还是在欢呼?

    不管了。

    反正这世道,人心比鬼毒。只要心够狠,眼够亮,什么样的墓下不得?什么样的局破不了?

    下山的路很长,影子被拉得很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