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假老赵退后半步,枪口重新稳住。

    “别过来。”

    “我不过来。”张北辰停住,“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册子上那些名字,有没有你认识的?”

    假老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没说话。

    但张北辰看懂了。

    “有吧。”他说,“圈子就这么大,干这行的,翻来覆去就那些人。二十七个人,你怎么可能一个都不认识?”

    假老赵舔了舔嘴唇。

    这是紧张的表现。

    “张福生,”张北辰说,“你认识吧?”

    假老赵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三年的事儿了,”张北辰继续说,“辽西那边的一把好手。听说人挺仗义,带过不少徒弟。后来突然就失踪了,再没人见过。”

    假老赵攥着枪的手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

    “册子上写着呢。”张北辰指了指他手里的匣子,“张福生,九三年秋,辽西红山文化遗址。和王二麻子一起灭口,尸体埋在……”

    “够了!”假老赵吼道。

    墓室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张北辰闭嘴了。

    他等着。

    假老赵胸口剧烈起伏,枪口在张北辰胸口和地面之间来回游移。

    “张福生……”他咬着牙说,“是我师傅。”

    果然。

    张北辰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

    “所以你知道了?”他问,“你师傅是怎么死的?”

    假老赵没回答。

    但他的眼眶红了。

    “吴建国跟你说什么?”张北辰逼问,“说你师傅洗手不干跑了?还是说他卷钱跑路了?”

    假老赵喉结滚动。

    “他说……师傅见财起意,拿了东西跑了,从此销声匿迹。”

    “屁。”张北辰冷笑,“你师傅的尸体,就埋在辽西那块地底下。和他一起的王二麻子也在。吴建国亲手干的。”

    假老赵身体晃了一下。

    “不可能……”

    “册子在你手里。”张北辰说,“你自己看。第一页第三行,写得清清楚楚。”

    假老赵低头看向匣子。

    他的手在发抖。

    张北辰往前迈了一步。

    假老赵猛地抬头,枪口对准他。

    “别动!”

    张北辰停住。

    “我不动。”他举起双手,“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杀我。”

    假老赵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匣子放在棺材盖上,单手翻开册子。

    手电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第一页。

    第三行。

    假老赵的眼睛睁大了。

    “辽西红山文化玉猪龙一对,九三年秋。同行张福生、王二麻子知情,灭口。尸埋原地,覆土三尺。”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假老赵的嘴唇在发抖。

    “这是……吴建国的字……”

    “他亲笔记的。”张北辰说,“每一件东西,每一条人命,他都记下来了。这是他的账本,也是他的把柄。”

    假老赵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他……杀了我师傅……”

    “不止你师傅。”张北辰说,“二十七个人。有些是同行,有些是民工,有些是当地农民。只要知道墓在哪儿、挖出过什么,全都灭口。”

    假老赵握枪的手在颤抖。

    “我跟了他八年……”

    “你以为你是他心腹?”张北辰冷笑,“册子上有你名字吗?你跟他办过多少事?他会留着你?”

    假老赵愣住了。

    他低头翻册子。

    一页一页,越翻越快。

    突然他停住了。

    “怎么了?”张北辰问。

    假老赵没回答。

    他盯着册子上某一页,脸色惨白如纸。

    张北辰往前探了探头。

    他看见了。

    册子最后一页,有一行新写的字。

    墨迹还很新。

    “赵勇,二零零七年秋。知情过多,待处理。”

    赵勇。

    这是假老赵的真名。

    “他早就想杀你了。”张北辰说,“你这趟来,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

    假老赵身体僵住。

    他握着枪,但枪口已经完全垂下去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什么都没说……我从来没背叛过他……”

    “你知道太多了。”张北辰说,“光这一点就够了。”

    假老赵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

    张北辰慢慢放下手。

    “现在你有两条路。”他说,“第一条,杀了我,拿着东西回去交差。然后等着吴建国找个机会弄死你。”

    假老赵抬起眼看他。

    “第二条呢?”

    “和我合作。”张北辰说,“用这本册子,把吴建国送进去。他进去了,你才安全。”

    假老赵沉默了。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凭什么觉得……”假老赵开口,声音沙哑,“我会信你?”

    “我不需要你信我。”张北辰说,“你只需要信你自己的判断。册子在你手里,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吴建国想杀你,这是事实。”

    假老赵垂下眼。

    他看着册子上自己的名字。

    “待处理”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疼。

    “我跟了他八年……”他喃喃道,“八年啊……”

    “你师傅跟了他多久?”张北辰反问。

    假老赵浑身一震。

    他闭上眼睛。

    墓室里又沉默下来。

    张北辰没有催他。

    他等着。

    良久。

    假老赵睁开眼。

    “你有什么计划?”

    张北辰心里松了口气。

    “先出去。”他说,“这地方不安全,说不定外面还有人接应你。”

    假老赵点头。

    “三个人。”他说,“都是吴建国的手下。”

    三个。

    张北辰皱眉。

    “他们知道里面的情况吗?”

    “不知道。”假老赵说,“他们只负责接应,不知道具体任务内容。”

    “那就好办。”张北辰想了想,“你拿着东西出去,就说我死在里面了。墓塌了也好,机关触发也好,随便编个理由。”

    假老赵看了他一眼。

    “你呢?”

    “我另外找出路。”张北辰说,“这座墓不止一个入口,我来时勘探过。”

    假老赵皱眉。

    “你早就有准备?”

    张北辰笑了笑。

    “干这行的,哪能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假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出去之后怎么联系你?”

    “三天后,省城老火车站对面的茶楼。”张北辰说,“下午三点,你带着册子来。”

    假老赵点头。

    他收起枪,把册子放回匣子里,转身往墓道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

    “张北辰。”

    “嗯?”

    “我师傅的尸体……真的在辽西那块地底下?”

    张北辰沉默了一会儿。

    “册子上写的。”他说,“覆土三尺。你想找,我可以帮你。”

    假老赵没回头。

    “多谢。”

    他钻进墓道,消失在黑暗里。

    张北辰站在原地,听着他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等了五分钟。

    确定人走远了,他才长出一口气。

    好险。

    他蹲下身,手指摸向靴子里藏着的小刀。

    刚才那一下……他差点就要动手了。

    三米距离,对方有枪。

    他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幸好赌对了。

    张福生那个名字,是他现编的。

    册子第一页第三行确实写着两个人名。

    但不是张福生和王二麻子。

    是李铁柱和孙大头。

    他赌的就是——假老赵不会仔细看。

    人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看到的往往是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他说“张福生”,假老赵就看见了“张福生”。

    一个简单的心理暗示。

    张北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至于假老赵的师傅到底是谁、到底怎么死的,他不知道。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假老赵信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棺材,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三天后的约。

    假老赵会来吗?

    不好说。

    但无论来不来,他都得做好准备。

    他转身,往墓室另一侧走去。

    那边有一堵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张北辰知道,那不是真的墙。

    他伸手摸了摸,找到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墙面露出一条缝隙。

    这是他第一次来时发现的暗道。

    当时他没告诉老赵。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他侧身挤进去,在黑暗中往前走。

    暗道很窄,两边都是冰冷的石壁。

    他摸黑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出口到了。

    他钻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山坳里。

    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他深吸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又冷又新鲜。

    活着真好。

    他往山下走,脑子里回想着今晚的事。

    假老赵背后是吴建国。

    吴建国找那本册子找了八年。

    八年……

    那座辽代墓,他三年前就发现了。

    当时他没动,因为他知道那里面有东西不该碰。

    现在看来,他的直觉是对的。

    那本册子,是一颗定时炸弹。

    谁拿着,谁就危险。

    张北辰走到山脚,找到了他藏摩托车的地方。

    车还在。

    他跨上去,发动引擎,往镇上开去。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他把车停在街角,找了家早餐铺子坐下。

    “老板,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好嘞!”

    他坐在角落里,背对着墙,眼睛盯着门口。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包子端上来了,热腾腾的。

    他咬了一口,一边吃一边想。

    吴建国……

    这个名字他听过。

    北方盗墓圈的大佬,手底下有一帮人,专做大活儿。

    据说早年在辽西起家,后来势力扩展到整个东三省。

    但这些年低调了很多。

    外界都说他洗手不干了,做起了正经生意。

    古玩、拍卖、房地产……什么都沾。

    现在看来,哪儿是洗手不干?

    分明是做大了,不用亲自下场了。

    张北辰喝了口豆浆,眼睛眯起来。

    吴建国为什么要找那本册子?

    册子上记着他的罪证。

    如果曝光,他这辈子都完了。

    所以他要毁掉。

    但问题是——册子是他自己写的。

    为什么要写?

    这不是给自己留把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