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还以为你早凉了呢

    张北辰攥紧玉佩,站起身走出茶馆。

    外面夜色已深,老街上没什么人。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照在青石板路上。

    他点了根烟,边走边想。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不要去。那座墓已经吞噬了太多人,他好不容易活着出来一次,再进去无异于送死。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躲不掉的。

    那块玉佩连着他的命。玉佩在碎,他的命也在流失。林老爷子说得很清楚,不找到解开诅咒的方法,他最多还能活一年。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够干什么?

    张北辰苦笑。

    他十八岁入行,干了十几年土夫子。见过太多死人,也差点成为其中之一。原以为金盆洗手就能安生过日子,没想到命运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张北辰常年在墓里摸爬滚打,对声音极其敏感。

    有人跟踪他。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加快了一点,假装没察觉。

    拐过一个弯,他猛地闪进一条小巷。

    背贴着墙,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黑影从巷口闪过。

    张北辰瞳孔一缩。

    那个身影他认识。

    是白天在林家大院看到的管家——林福。

    林福怎么会跟踪他?

    是林老爷子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张北辰没出声。他继续贴着墙,等林福走远。

    大约过了五分钟,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才从巷子里走出来,快步往相反的方向走。

    回到旅馆,他反锁门,拉上窗帘。

    把玉佩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北辰速归”四个字还在。血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低声问。

    玉佩没有回应。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玉佩深处蠢蠢欲动。

    等着他去揭开。

    张北辰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林福跟踪的事、韩雨薇说的守墓人、还有那四个越来越亮的血字。

    凌晨三点,他索性爬起来,打开手机搜索。

    “东北辽代墓葬”、“小兴安岭古墓”、“张姓守墓人”——

    什么有用信息都没有。

    他又搜了“北辰速归”这四个字。

    结果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算命网站。

    张北辰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揉了揉眼睛,决定出去走走。

    旅馆外面是一条小河,河边种着几棵老柳树。晨雾还没散,一切都灰蒙蒙的。

    张北辰沿着河边走,抽着烟。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河岸边蹲着一个人。

    老头,穿着灰布衣裳,正在钓鱼。

    这么早?

    张北辰本想绕过去,但老头先开口了。

    “年轻人,过来坐坐。”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沙子。

    张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老头没回头,目光盯着水面。鱼竿纹丝不动,浮漂也没动静。

    “你是张北辰吧?”

    张北辰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折叠刀,是他多年的习惯。

    “别紧张。”老头终于转过头来。

    那张脸布满皱纹,像是风干的树皮。但一双眼睛却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你是谁?”张北辰沉声问。

    “我姓张。”老头笑了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跟你一个姓。”

    又是姓张的。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韩雨薇说的守墓人也姓张,眼前这老头也姓张——难道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韩雨薇说那守墓人四十年前就已经守墓了,就算那时候二十岁,现在也该六十多。眼前这老头看着至少七十往上。

    “你就是那个守墓人?”张北辰试探着问。

    “守墓人?”老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守墓。我守人。”

    “守人?”

    “对。”老头重新把目光投向水面,“守你。”

    张北辰后背一凉。

    “守我?你守我干什么?”

    “等你回来。”老头说,“等了很多年。”

    张北辰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他盯着老头侧脸,想从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老头没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玉佩还在吧?”

    张北辰心里一惊。

    他没动,也没说话。

    老头仿佛早就料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那是你爷爷的东西。当年他让我转交给你,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我爷爷?”张北辰皱眉,“我爷爷死了三十年了。”

    “我知道。”老头点头,“他死之前把玉佩给了你爹,你爹又给了你。对吧?”

    这话不假。

    玉佩确实是他爹给他的。当时他爹已经瘫痪在床,神志不清,突然清醒了几秒,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了句“拿着,保命用”。

    然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三个月后,他爹死了。

    “你认识我爷爷?”张北辰问。

    “认识。”老头说,“我们是一起的。”

    “一起的?一起干什么?”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守墓。”

    “你不是说你不守墓吗?”

    “我是不守墓。”老头说,“但你爷爷守。”

    张北辰感觉脑子有点乱。

    他爷爷是守墓人?

    守的是哪座墓?

    那座把同伴老刘害死的凶墓?

    “你等等。”张北辰打断他,“你说我爷爷是守墓人,守的是哪座墓?”

    “你去过的那座。”老头说。

    张北辰浑身一震。

    他去过的那座——就是那座差点要了他命的辽代古墓。

    那座墓里有现代尸体,牵出二十年前的悬案。

    那座墓里的玉佩,救了他的命,也在慢慢要他的命。

    “我爷爷守那座墓?”张北辰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他守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老头摇头,“是谁。”

    “谁?”

    老头转过头,直视张北辰的眼睛。

    “你奶奶。”

    张北辰愣住了。

    他奶奶?

    他从来没见过奶奶。从小爷爷就说奶奶死得早,连张照片都没留下。他爹也从不提这事,好像他奶奶是个禁忌话题。

    “你说那墓里埋的是我奶奶?”张北辰声音发紧。

    “不是埋的。”老头说,“是困的。”

    “困?什么意思?”

    老头又沉默了。

    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浮漂还是一动不动。这老头压根就不是来钓鱼的。

    “有些事,我不能说太多。”老头终于开口,“但你得知道,那座墓不能再进了。”

    “为什么?”

    “进去就出不来。”

    “我出来过。”张北辰说。

    “那是因为你有玉佩。”老头说,“玉佩是钥匙,也是锁链。它让你进得去,出得来,但每进一次,你跟里面的东西就绑得更紧。”

    “里面的东西?你是说我奶奶?”

    老头不说话了。

    张北辰感觉胸口发闷。他蹲下身,跟老头平视。

    “你把话说清楚。我奶奶到底是什么人?那墓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我爷爷要守?为什么现在又轮到我?”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老头却像是没听见。

    他站起身,开始收鱼竿。

    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你想知道答案,就去找一个人。”老头说。

    “谁?”

    “林老爷子。”

    张北辰愣了一下。林老爷子?昨天他刚见过。

    “林老爷子知道这些事?”

    “他知道的比我多。”老头说,“但他不会轻易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他也在等。”

    “等什么?”

    “等你做选择。”

    张北辰皱眉。“什么选择?”

    老头把鱼竿扛在肩上,往河岸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有两条路。”他没回头,声音飘飘忽忽的,“一条是忘掉这一切,把玉佩扔了,该干嘛干嘛。但你最多还能活一年。”

    “另一条呢?”

    “回去。”老头说,“回到那座墓里,找到你奶奶留下的东西。解开诅咒。”

    “然后呢?”

    “然后?”老头笑了一声,笑声很古怪,像是乌鸦叫,“然后你就会知道,你们张家到底欠了什么债。”

    说完,他大步走远。

    张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布衣裳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他追上去。

    但转过一个弯,老头就不见了。

    河边只有几棵老柳树,枝条在风中晃。

    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张北辰站在原地,心里发毛。

    这老头是人是鬼?

    他回想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老头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引导他,引导他往那座墓里走。

    但他明明又说那墓不能再进。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张北辰掏出玉佩,低头看着。

    裂纹又多了几道。血字还在,但似乎比昨天暗了一些。

    “北辰速归”。

    归哪儿?

    归那座墓?

    他攥紧玉佩,转身往旅馆走。

    回到房间,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喂?哪位?”

    “二狗子,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响起一阵夸张的惊呼。

    “操!张北辰?你小子没死?我还以为你早凉了呢!”

    张北辰嘴角抽了抽。这货还是那副德行。

    “没死。有事找你。”

    “啥事?”

    “你还记不记得老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刘?你说那个……在墓里疯了的老刘?”

    “对。”

    “记得啊。咋了?”

    “他死之前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不?”

    二狗子又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