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今晚就动手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火车缓缓驶进昆明站。

    张北辰扶着老爹下车,腿都麻了。

    硬座坐两天,腰跟断了似的。

    苗青山提着包走在前面,脚步稳当,像没受影响。

    出了车站,夜风吹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张北辰深吸口气,空气跟东北完全不同,温暖又黏糊。

    “跟我走。”

    苗青山领着他们穿过广场,拦了辆破出租。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说话带浓重口音。

    “去哪?”

    “西山区,滇池边。”苗青山报了个地址。

    出租车开出站,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

    昆明的夜晚比东北热闹多了,到处是烧烤摊、夜市,空气里飘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

    张北辰看着窗外,心里说不出滋味。

    这地方跟家乡完全两个世界。

    东北那会儿已经零下十几度,这边却暖和得像春天。

    老爹靠在他肩上,低声问:“儿啊,咱这是去哪?”

    “去见个人。”张北辰拍拍老爹的手,“没事,很快就好。”

    老爹不再说话,眼神浑浊,看不出在想什么。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郊区。路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稀。

    最后停在一片老宅区前。

    苗青山付钱,带他们走进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老房子,墙上爬满青苔。

    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浅浅的水。

    张北辰扶着老爹小心翼翼走,抬头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浓得化不开。

    “到了。”

    苗青山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很旧,漆面剥落,露出下面黑沉沉的木头。

    门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苗宅。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没人应。

    苗青山又敲三声。

    这次门里传来脚步声,缓慢又拖沓,像有人拖着脚走。

    吱呀——

    门开了条缝。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苗青山。

    “谁?”

    声音沙哑,听不出男女。

    “我。”苗青山说,“苗青山。”

    那人愣住,瞪大眼。

    “青山?你怎么回来了?”

    “带人来见爷爷。”苗青山说,“开门吧,守伯。”

    门慢慢打开。

    一个佝偻老头站在门后,穿件破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老年斑。

    他看看苗青山,又看看张北辰父子,眼里闪过疑惑。

    “进来吧。”

    老头侧身让路。

    苗青山率先进去,张北辰扶着老爹跟上。

    院子不大,中间是个天井,两边是木楼。

    院里堆着些坛坛罐罐,散发出刺鼻的药味。

    守伯关上门,拄着拐杖领他们往里走。

    “爷爷在楼上。”他说,“身体不好,你们别吵他。”

    三人上楼。

    木楼梯咯吱作响,踩上去摇摇晃晃。

    张北辰扶着老爹,一步步往上挪。

    二楼走廊很暗,只有一盏昏黄油灯。

    守伯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前,敲敲门。

    “老爷,青山回来了。”

    房里传来低沉咳嗽声。

    “……进来。”

    守伯推开门。

    张北辰跟着进去,第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人。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条薄被,枯瘦的手放在被子外面,青筋暴突。

    但那双眼睛很亮。

    像两盏灯,盯着进来的人。

    “爷爷。”苗青山走到床边,“我回来了。”

    老头盯着他看几秒,咧嘴笑了。

    “好……好小子,总算舍得回来。”他声音沙哑,“这两位是?”

    苗青山回头看张北辰。

    “张北辰,东北人。他爹叫张贵生。”

    老头目光转向张北辰父子,在两人脸上停留。

    “东北来的……”他喃喃自语,“杨婆子让你们来的?”

    张北辰愣住。

    这老头怎么知道?

    老爹突然开口:“你是……苗老歪?”

    房间里一静。

    苗青山猛然看向老爹,眼里闪过惊讶。

    床上的老头也愣住,瞪大眼看着张贵生。

    “你……”他盯着老爹,“你认识我?”

    老爹沉默几秒。

    “四十年前,你来过东北。”他缓缓说,“在我们村待过三天。”

    苗老歪直勾勾盯着老爹,眼里闪过复杂神色。

    “你是……张家的?”

    “嗯。”老爹点头,“我爹叫张福来,是你当年赶尸路过时借宿的那家。”

    苗老歪沉默了。

    房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张北辰看看老爹,又看看苗老歪,心里满是疑惑。

    老爹中风后一直糊里糊涂,怎么突然清醒了?而且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

    “原来如此……”苗老歪苦笑,“怪不得杨婆子让你们来。她早就算到了。”

    “算到啥?”张北辰忍不住问。

    苗老歪看向他。

    “你爹当年见过不该见的东西。”他说,“杨婆子知道,所以派你们来送死。”

    张北辰头皮一麻。

    “啥意思?”

    苗老歪没回答,转头看向孙子。

    “青山,把门关上。”

    苗青山走过去关门。咔嚓一声,反锁了。

    张北辰心跳加速,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别紧张。”苗老歪说,“我不会害你们。但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他撑起身体,靠在床头。

    “四十年前,我跟杨婆子确实是同门。我们的师父叫巫三娘,是云南有名的蛊师。”

    张北辰屏住呼吸听。

    “三娘养了一只本命蛊,叫噬心蛊,是她花三十年时间养出来的。那虫子养在她心脏里,跟她性命相连。”苗老歪说,“有一天,她突然暴毙。死后尸体被噬心蛊啃得千疮百孔。”

    张北辰咽口唾沫。

    “师门的人都说是我害的,因为我跟三娘闹过矛盾。”苗老歪冷笑,“但只有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杨婆子。”

    “你有证据?”张北辰问。

    “没有。”苗老歪摇头,“但我知道她的目的——她想得到噬心蛊。”

    他看向老爹。

    “你爹当年见过那只虫子,对不对?”

    老爹沉默几秒,点头。

    “在一个木盒子里。红色的,指甲盖大小。”

    苗老歪闭上眼。

    “那就是噬心蛊。杨婆子把它从三娘身体里取出来,藏在木盒里。”他说,“四十年了,她一定养大了那东西。现在她快死了,要找人接手。”

    张北辰浑身一凉。

    “找……找我们?”

    “不。”苗老歪睁眼,“她是想把虫子种进你爹体内,然后让我们苗家人去取。这样一来,你爹死了,我们也脱不了关系。”

    张北辰脑子嗡嗡响。

    这老太婆也太毒了!

    “那……那玉牌呢?”他颤声问,“她让我送的玉牌是啥?”

    苗老歪伸手。

    “拿来我看看。”

    张北辰犹豫一下,从怀里掏出玉牌递过去。

    苗老歪接过,仔细端详。玉牌温润,泛着淡淡绿光。正面刻着个“蛊”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看几秒,脸色大变。

    “这是……封印符!”

    苗青山走过来,低头看玉牌。

    “爷爷,啥意思?”

    “这玉牌能暂时压制噬心蛊。”苗老歪说,“杨婆子把虫子种进你爹体内,然后用玉牌封住,防止虫子提前发作。等玉牌送到我手里,封印就破了,虫子会瞬间吞噬宿主。”

    张北辰双腿发软。

    “那……那我爹……”

    “已经中蛊了。”苗老歪看向老爹,“就在你们出发前。”

    老爹低着头,没说话。

    张北辰脑子一片空白。中蛊了?什么时候?怎么中的?

    “杨婆子给你们喝的茶里有虫卵。”苗老歪说,“你爹喝下去,虫卵就孵化了。现在那虫子正在他心脏里,靠他的血肉生长。”

    张北辰抓住老爹肩膀。

    “爹!你……你咋不说?”

    老爹抬头,眼里很平静。

    “说了又能咋样?”他淡淡道,“反正横竖都是死。”

    张北辰眼眶发热。

    “不会的!肯定有办法!”他看向苗老歪,“您能救他吧?您不是蛊师吗?”

    苗老歪沉默。

    “我可以试试。”他说,“但成功率不高。噬心蛊已经跟宿主心脏融合,强行取出,你爹会死。不取,虫子长大了,他也会死。”

    张北辰脑子乱成一团。

    怎么办?

    怎么办!

    苗青山突然开口:“有个办法。”

    所有人看向他。

    “用替身蛊。”苗青山说,“找个人当替身,把噬心蛊引过去。”

    苗老歪皱眉。

    “替身蛊需要血亲。你爹有别的儿子吗?”

    张北辰脱口而出:“我行不行?”

    房里一静。

    苗青山看着他,眼里闪过什么。

    “你确定?”

    “确定!”张北辰咬牙,“我是他儿子,我的血肉跟他一样。”

    苗老歪盯着他看几秒。

    “好小子,有种。”他说,“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虫子转移到你身上,你就成了宿主。除非杀了杨婆子,否则虫子永远在你体内。”

    张北辰毫不犹豫。

    “我不怕!只要能救我爹,啥都行!”

    老爹抓住他手。

    “儿啊……别傻……”

    张北辰反握住老爹的手。

    “爹,我不能看着您死。”他眼眶发红,“您养我这么大,我还没孝敬够。”

    老爹眼里蓄满泪水。

    苗老歪叹口气。

    “行吧。”他说,“青山,去准备东西。今晚就动手。”

    苗青山点头,转身出去。

    张北辰扶老爹坐下,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此刻,他毫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