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喜欢一具尸?

    张北辰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粗,像是在想什么事。

    “他说……她不让我走。”二狗子的声音压低了,“张北辰,你问这个干嘛?那事都过去十几年了。”

    “我想知道,是谁。”

    “我哪知道?”二狗子有些烦躁,“老刘那时候已经疯了,谁知道他在说啥?”

    “你当时也在场。你什么都没看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北辰以为他挂了。

    “二狗子?”

    “……我看见了。”

    二狗子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低,很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女人。”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女人?”

    “不知道。”二狗子说,“就在老刘死之前,我看见墓室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白衣服,长头发,看不清脸。我以为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就没了。”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我怕啊!”二狗子声音带着颤,“谁敢说这种事?说出去别人不得以为我也疯了?我当时吓得差点尿裤子,出墓之后三年没敢再下去。”

    张北辰沉默了。

    白衣女人。长头发。看不清脸。

    他奶奶?

    “还有吗?”他问。

    “没了。”二狗子说,“就这些。张北辰,你到底想干嘛?你不会是想再去那墓吧?”

    “……不知道。”

    “别去!”二狗子声音突然尖了,“那墓邪门得很!老刘死了不说,后来又死了好几个。你忘了?”

    “我没忘。”

    “那你还问这些干嘛?”

    张北辰没回答。

    “行了,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

    “等等!张北辰!”

    他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的。

    张北辰坐在床边,低着头。

    脑子里很乱。

    老刘死之前看见的女人。

    守墓的老头说墓里困着他奶奶。

    韩雨薇说有个姓张的守墓人守了四十年。

    还有他爷爷死前的那句话——“北辰,你以后会明白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刘死的时候,墓室里的温度突然降了下去。他当时以为是通风系统的问题,但现在想来——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是干什么的?他是土夫子。见过的死人比二狗子吃过的饭都多。什么鬼都见过,还怕这点事?

    张北辰冷笑一声,关上窗户。

    他决定再去一趟林家。

    那个老头说得对,林老爷子知道得比谁都多。他要去把话问清楚。

    换了身衣服,他出门打车。

    林家大院在城郊,离得不远。但张北辰没直接去,他让司机绕了一圈。

    果然,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又是林福?

    张北辰冷笑。

    “师傅,前面路口右拐,然后连着三个左拐。”

    司机有些懵。“那不是绕远了吗?”

    “没事,多给你钱。”

    司机不再多问,照做。

    三个左拐之后,后面的黑色轿车不见了。

    张北辰这才让司机往林家大院开。

    到了门口,他下车,抬头看着那扇朱红色大门。

    门还是那扇门,院还是那个院。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佣,二十来岁,模样普通。

    “您找谁?”

    “找林老爷子。”

    “您是……”

    “张北辰。”

    女佣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您等一下,我去通报。”

    门关上了。

    张北辰站在门外,点了根烟。

    等了大约五分钟,门重新打开。

    这回出来的是林福。

    那张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块风干的腊肉。

    “张先生,老爷子请您进去。”

    张北辰掐灭烟,跟着他往里走。

    还是昨天那个房间。

    林老爷子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交错,杀得正激烈。

    他抬头看见张北辰,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来了?”

    “来了。”张北辰没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有些事想问清楚。”

    “问吧。”

    “那座墓里埋的是谁?”

    林老爷子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反而问:“你想知道?”

    “想。”

    “为什么?”

    “因为那人可能是我奶奶。”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老爷子抬起头,直视张北辰。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欣慰?

    “谁告诉你的?”

    “有个老头。”张北辰说,“今天早上,在河边碰见的。他说他认识我爷爷,说他们一起守过墓。”

    林老爷子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他长什么样?”

    “七十来岁,灰布衣裳,说话声音很哑。”

    林老爷子又沉默了。

    这回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

    “那是张守义。”

    “张守义?”

    “你爷爷的弟弟。”林老爷子说,“也就是……你二爷。”

    张北辰愣住了。

    他还有个二爷?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他爹从没提过,他爷爷也从没提过。他一直以为自己家就三口人——爷爷、爹、他。

    “我爷爷有兄弟?”他问。

    “有。”林老爷子点头,“你爷爷叫张守仁,他弟弟叫张守义。当年他们一起守墓,后来出了事,你爷爷离开了,你二爷留下来。”

    “出了什么事?”

    林老爷子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你知道那座墓是什么来历吗?”

    “不知道。”

    “辽代的。”林老爷子说,“但不是普通的辽代墓。那是契丹皇族的墓——确切地说,是一位公主的墓。”

    “公主?”

    “对。”林老爷子眯起眼睛,“那位公主叫做耶律善,是辽太宗的女儿。她有一个汉人丈夫,姓张。”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姓张?”

    “没错。”林老爷子说,“那个汉人是辽太宗从中原掳来的工匠,手艺很好,被赐给了公主当驸马。公主死后,驸马殉葬。但据说驸马死前留下了血脉,被忠仆带走,一代代传下来。”

    张北辰感觉嗓子发干。

    “你的意思是……我们张家,是那个驸马的后人?”

    “不止如此。”林老爷子说,“驸马殉葬之前,用自己的血做了一块玉佩。那块玉佩是钥匙,也是诅咒。只有张家的后人才能用它打开墓门,但每用一次,就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阳寿。”林老爷子说,“你每进一次墓,玉佩就会裂开一点。等玉佩彻底碎了,你也就死了。”

    张北辰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裂纹密密麻麻,像是蛛网。

    “那怎么解开诅咒?”他问。

    林老爷子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这是张家的秘密。”林老爷子说,“我只是旁观者。真正知道答案的,只有张家的人。”

    “我二爷知道吗?”

    “也许吧。”林老爷子说,“但他不会轻易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做好准备。”

    张北辰皱眉。“什么准备?”

    林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你知道你奶奶是怎么死的吗?”

    张北辰摇头。

    “她没死。”林老爷子说,“她被困在墓里了。”

    “困?怎么困的?”

    “你爷爷困的。”

    张北辰感觉脑子嗡了一声。

    他爷爷?

    他爷爷把他奶奶困在墓里?

    “为什么?”他声音发紧。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

    “因为你奶奶不是人。”张北辰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不是人?

    这四个字砸下来,比任何墓穴里的诡异都更让他透不过气。

    林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像在等他消化这句话。

    “我奶奶不是人,那她是啥?”张北辰声音都劈了。

    “尸。”林老爷子放下茶杯,“辽代的尸,活过来了。”

    张北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扯淡呢吧!”他吼道,“尸能活?你以为拍僵尸片啊!”

    林老爷子没生气。他抬头看着张北辰,眼睛里满是疲惫。

    “你见过那么多墓,见过那么多邪门的事,还觉得尸不能活?”

    张北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老刘的死、那些莫名其妙会动的尸体、墓道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这十几年下来,他见过的怪事还少吗?

    “你二爷那会儿还年轻,血气方刚,守墓时偏偏碰上盗墓贼炸了墓室。”林老爷子继续说,“墓室被炸开,棺材裂了,里头的东西……出来了。”

    “公主的尸体?”

    “对。”林老爷子点头,“但不是普通的尸体。契丹人有巫术,公主生前修炼过某种邪法,能让自己死后不腐。她等在墓里,等了上千年,就等张家后人开墓。”

    “等我们干嘛?”

    “夺舍。”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张北辰心口。

    他想起那些关于夺舍的传说——鬼魂占据活人身体,成为新的人。

    “我奶奶就是那个公主夺舍的?”

    “不是。”林老爷子摇头,“你奶奶是另一具陪葬的尸体,公主的婢女。墓被炸开后,那具婢女尸突然活了,你二爷当时不知道,以为是盗墓贼留下的活口,就把她带回了村子。”

    “后来呢?”

    “后来你爷爷发现不对劲。”林老爷子说,“那女人记不得自己姓什么,说的话带着奇怪的口音,身上总有股土腥味洗不掉。你爷爷查了家里的古书,才知道她是尸变。”

    “那我爷为啥不直接处理掉她?”

    林老爷子苦笑。

    “因为你二爷喜欢她。”

    张北辰愣住。

    喜欢?喜欢一具尸?

    “你二爷当时才二十五岁,没成过家。”林老爷子说,“那女人虽然是尸,但看起来和活人没两样,性子柔顺,模样也漂亮。你二爷不信你爷爷的话,觉得他是嫉妒,两人因此翻了脸。”

    “然后?”

    “然后你爷爷趁你二爷不在,带着那女人回了墓里。”林老爷子盯着张北辰,“他把她困在墓室深处,用玉佩封住了出口。从那以后,你二爷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