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绝望
林枫拄着战刀“斩星”，半跪在深坑边缘，胸膛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刀片，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几颗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丹药，看也不看，直接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强行压制着那几近崩溃的伤势。
林枫撑着刀，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那股暖流，不过是饮鸩止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全靠这股外力强行黏合着，稍有不慎，便会彻底碎裂。
“林……林武尊！”
独臂指挥官快步跑来，他看着林枫那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影，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与深深的担忧。
“您……您还好吗？我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疗队！”
“不必。”
林枫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那片被兽王之血染红的大地。
兽潮，没有退。
那头地狱三头犬的死亡，并未对这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洋，造成任何影响。
它们只是暂时停滞了攻势，猩红的兽瞳之中，依旧充满了嗜血与疯狂。
“伤亡报告。”
林枫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指挥官下意识地挺直了身躯。
“报告林武尊！东段防线被撕开缺口，李擎苍老将军……牺牲！初步统计，阵亡将士超过三千人！城内民众伤亡还在统计中！”
指挥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林枫握着刀柄的手，猛然收紧。
李擎苍。
那个用生命为他争取到宝贵时间的白发老将。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冰冷。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监控城防武器的年轻技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指挥官！不好了！”
技术员的声音都在发颤。
“城防主炮‘惊雷’……出故障了！”
“什么？！”
独臂指挥官脸色大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是刚才王级妖兽自爆的余波！冲击波震坏了‘惊雷’内部最核心的能量传导矩阵！”
技术员带着哭腔喊道。
“我们……我们正在全力抢修！可……可是最快也要半个小时才能重启！”
半个小时！
这个词，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城墙上每一个人的心口。
刚刚才因为胜利而点燃的狂热气氛，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所有人的欢呼声，戛然而生。
没有了“惊雷”主炮的威慑，仅凭血肉之躯，他们拿什么去抵挡那无边无际的兽潮？
独臂指挥官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林枫还要苍白。
“完了……”
他喃喃自语。
然而，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
唳——！！！
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尖锐嘶鸣，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那声音之中，带着一种玩弄空间，视万物为无物的诡异法则之力！
紧接着。
咚！
咚！
咚！
另一侧的地平线上，传来了沉重如山岳倾倒的脚步声。
每一步落下，整座江南市的大地，都在为之剧烈颤抖！
一股比地狱三头犬更加纯粹，更加狂暴的，属于力量的蛮横气息，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甚至连做噩梦都会被吓醒的恐怖景象。
东方的天际。
一条体长超过千米的漆黑巨蛇，正破开云层，蜿蜒而来。
它的身躯，时而凝实，时而虚幻，仿佛游走于现实与虚无的夹缝之中。
每一次闪烁，都会跨越数千米的距离。
那双冰冷的蛇瞳之中，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对生命的绝对漠视。
虚空翼蛇！
传闻中，诞生于空间裂缝深处的恐怖生物！
而在西方的地平线上。
一头高达三百多米，浑身覆盖着黑金色长毛的恐怖巨猿，正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踏碎山川，朝着江南市走来。
它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会崩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它那双铜铃般的巨眼之中，燃烧着足以焚烧一切的，原始的愤怒与暴虐！
泰坦巨猿！
力量的极致化身，移动的天灾！
两头王级妖兽！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法则威压，任何一头，都远在地狱三头犬之上！
“天……天哪……”
一名年轻的士兵，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手中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
“又……又是两头……还更强……”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逃啊！我们快逃吧！”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瞬间，传遍了整座城墙。
刚刚才被点燃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跌入了比战斗开始前，更加深沉的冰点。
斩杀一头王级妖兽，已经让他们的守护神身受重伤，濒临死亡。
现在，故障的主炮，重伤的英雄。
却要面对两头，更加恐怖的兽王！
这仗，还怎么打？
拿什么去打？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人。
独臂指挥官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让林枫撤退。
可他知道，林枫身后，就是数千万手无寸铁的民众！
退，又能退到哪里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那两头恐怖巨兽，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与嘶鸣声，如同敲响的丧钟，一声，一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
林枫，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抽干了他胸腔中所有的空气，也带走了他眼中最后的一丝疲惫与动摇。
他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眸，重新亮起。
那不是疯狂，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比深渊还要沉静的，绝对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一张张写满了恐惧与绝望的脸庞。
看了一眼城墙之下，那片黑压压的，代表着死亡的兽潮。
最后，他转过身，看向了身后。
看向了那座灯火通明，却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城市。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建筑，看到了那些躲在避难所里，瑟瑟发抖的民众。
看到了那些，将他视作最后希望的，一张张鲜活的脸。
他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动了。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
他没有后退。
也没有下令。
他只是，默默地，提起了手中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战刀。
一步。
一步。
朝着城墙的边缘，那片最危险，最暴露的缺口，缓缓走去。
他的背影，在两头恐怖兽王的威压之下，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单薄。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彻底压垮。
可他，没有停。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异常坚定。
仿佛他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合金城墙。
而是他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整个世界。
“林武尊！”
独臂指挥官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嘶吼出声。
“您要干什么！？”
林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到了城墙的最边缘，任由那狂暴的罡风，吹拂着他破烂的衣衫与满头的黑发。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伤势过重，生命力在疯狂流失的本能反应。
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一个人，一道身影，一柄残刀。
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了那两头毁天灭地的王级妖兽，与整座城市的中间。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
却清晰地，传入了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去争取……半个小时。”
他没有问指挥官能不能修好主炮。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将要用生命去创造的，事实。
话音落下。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纵身一跃！
那道染血的身影，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城墙之下，那片代表着无尽死亡的黑暗！
他要以这副残破之躯，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两头，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兽王！
去为身后那座绝望的城市，去为那数千万将他视作神明的民众。
去争取那渺茫的，不可能的，半个小时！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独臂指挥官呆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坠落的血色身影之上。
重伤的守护神。
故障的城防主炮。
两头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王级妖兽，已经近在咫尺。
江南市的命运，在这一刻，似乎已经注定。
注定，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