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魇
夜色，死寂。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稠得如同实质，疯狂钻入林枫的鼻腔，刺激着他几近麻痹的神经。
满地的残肢断臂，温热的内脏，还有那被一分为二、死不瞑目的刀疤脸……
这一切，都如同最恐怖的噩梦，冲击着他的理智。
而制造了这场地狱绘图的男人，那个戴着狰狞夜叉面具的黑影，正缓缓朝林枫走来。
“你……是谁？”
“为……什么……救我？”
这是他此刻唯一想知道的两个问题。
“夜魇。”
一道沙哑、低沉，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从夜叉面具之下传出。
随之而来的是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林枫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纯粹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位阶压制！
仿佛神明在俯瞰凡人，巨龙在凝视蝼蚁！
林枫体内的气血之力，刚刚在战斗中还算汹涌澎湃，此刻却像是被寒流冻结的溪水，凝滞不动，甚至有种要倒卷回缩的恐惧感！
【警告！高维能量压制！宿主生命场正在被动萎缩！】
【警告！请宿主立刻停止一切抵抗意图！重复！请立刻停止一切抵抗意图！】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失措。
林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连系统都怕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不是来救自己的！
他是……
林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握着“启航者”的手掌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夜魇在距离林枫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
昏黄的路灯光线，勾勒出他修长而孤寂的轮廓。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便仿佛成了这片暗巷唯一的焦点。
面具上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锁定了林枫。
那道目光，冰冷，淡漠，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林枫浑身一僵，一种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
“太弱了。”
轰！
仅仅三个字，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林枫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太弱了？
自己刚刚突破到武徒二阶！
自己刚刚在毕业考核中刷新历史记录，震惊全场！
自己刚刚才领悟了【破风连环斩】，甚至有了和武徒三阶一战的底气！
可在这个男人嘴里，就只有“太弱了”三个字的评价？
这是一种比任何羞辱和嘲讽都更令人绝望的……蔑视！
一种源于绝对实力差距的，陈述事实般的蔑视！
林枫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在那毁天灭地的三刀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确实……弱得可笑。
夜叉面具下的声音，没有理会林枫的反应，继续用那种不带丝毫波动的语调说道。
“弱者，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进了林枫的心脏！
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拼命努力的全部意义吗？！
“更遑论……守护。”
守护！
奶奶那张布满皱纹、充满担忧的脸，瞬间浮现在林枫眼前。
如果今天，这个男人没有出现。
自己会死。
那奶奶怎么办？
一股冰冷到骨髓的寒意，让林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引以为傲的变强，他以为已经能撑起一片天的力量，在真正的危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守护？！
夜叉面具下的目光，似乎从林枫的身上移开，投向了暗巷尽头那无尽的黑暗。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腐朽的气息。
“这个世界……”
“早已腐朽，不值得……”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仿佛后面还有千言万语，却被他尽数吞没在了那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什么意思？
世界早已腐朽？
不值得什么？不值得守护吗？！
林枫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庞大信息和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夜魇，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林枫。
瞬间一股暖流遍及全身。
他在治疗自己，为什么？
在手指上的光芒褪去之后，夜魇不再看林枫一眼。
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身形，仿佛失去了实体，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入了暗巷的阴影之中。
没有空间波动，也没有能量爆发。
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片雪花落入雪地，与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消失了。
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如果不是这满地的尸骸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林枫甚至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重伤之下产生的幻觉。
“呼……呼……呼……”
巨大的压力骤然消失，林枫双腿一软，整个人靠着墙壁滑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呆呆地看着夜魇消失的方向，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那几句话，在反复回响。
“太弱了。”
“弱者，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更遑论守护。”
“这个世界，早已腐朽，不值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在他的信念上，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
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和骄傲，被这几句话和那恐怖的三刀，击得粉碎！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吗？
原来，武徒三阶巅峰的刀疤脸，在这种强者的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而自己……
武徒二阶的自己，又算什么？
尘埃吗？
林枫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挥刀，只要有系统，就能一步步变强，打败所有敌人，让奶奶过上好日子。
他的世界，很简单。
黑白分明。
努力就有回报，坏人就该被教训。
可这个夜魇的出现，却给他那简单的世界，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口子外面，是无尽的、深邃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黑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启航者”。
这把d级合金刀，曾经让他觉得无比可靠。
可现在，他脑中回想起的，却是那把漆黑的、没有任何反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太刀。
两把刀，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就像他和那个男人一样。
“系统……”
林枫在心中，用尽力气呼唤道。
“刚才那个人……到底是谁？”
【……】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才响起一道带着劫后余生般颤音的电子提示音。
【回答宿主……目标信息无法获取，无法解析，无法定义。】
“无法获取？你不是神级系统吗？！”林枫急切地追问。
【神级……也分等级的，宿主。】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本系统目前的权限等级为一级，而刚才那个目标……他所蕴含的能量层级，已经超出了本系统一级权限所能扫描和分析的上限……很多很多……】
很多很多……
林枫的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那他说的‘世界早已腐朽’，是什么意思？”
【……信息不足，无法分析。根据现有数据库推测，可能涉及世界观底层逻辑、高阶文明秘闻或某种哲学性隐喻……宿主，你现在问这个，跟一个幼儿园小朋友思考宇宙会不会热寂有什么区别？】
系统恢复了一丝吐槽的本性，但林枫却笑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系统，如果我要达到他刚才那种程度，需要做什么？”
【……】
系统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就在林枫以为系统不会回答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数据流，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目标初步模拟：】
【根据目标瞬间展现的‘三刀’进行最低限度推演。】
【第一刀·瞬斩：需要‘敏捷’属性预估超过700点，并掌握至少b级以上的瞬间爆发性身法，以及对‘切割’概念的初步理解。】
【第二刀·范围斩：需要‘力量’属性预估超过800点，元能质变，并掌握至少b级以上的范围攻击刀技，刀锋附带微弱‘空间撕裂’特性。】
【第三刀·破灭斩：需要‘力量’、‘精神’双属性预估均超过900点，领悟‘破灭’或‘终结’相关刀意。】
【综合评价：目标目前展现的实力，为当前世界的‘武师’级别。】
【宿主当前属性：气血218，力量46，敏捷36，体质37，精神36。】
【……】
【宿主，本系统建议你先洗洗睡。梦里，什么都有。】
一连串的数据，如同无数座大山，轰然压下，压得林枫几乎喘不过气来。
力量46对比800？
精神36对比900？
还有那什么刀意、空间撕裂……
这些名词，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差距……
原来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呆坐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把价值不菲却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战刀。
良久。
良久。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双因为迷茫而黯淡下去的眸子，非但没有被这绝望的差距所击垮，反而像是被狂风吹散了迷雾的星辰，一点一点，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是一种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偏执、也更加疯狂的光！
“是吗……”
他低声喃喃自语，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原来，我这么弱啊。”
“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危险啊。”
“系统。”
【……在。】
“把刚才那段数据，给我置顶。”
【……宿主，你确定？这会严重打击你的自信心，不利于身心健康……】
“我确定！立刻！马上！”
林枫的声音，斩钉截铁。
【……置顶成功。】
他看着脑海中那触目惊心的巨大差距，非但没有感到绝望，反而有一种病态的兴奋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弱小？
那就变强！
差距大？
那就去追！
挥刀十万次不够，那就一百万次！一千万次！
直到有一天，我也能斩出那样的三刀！
直到有一天，我能亲自站在那个男人的面前，问他一句——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腐朽的世界吗……”
林枫抬头，望向被城市灯光染成橘红色的夜空，眼神幽深。
“我倒要看看，它究竟有多腐朽！”
“还有，你救了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情，我记下了。”
“但你打碎我自信的这一拳，我迟早……会亲手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