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殿下想玩,那就好好玩!

    窗外的夜浓得化不开,更鼓隔着几重院墙传来,闷闷地响了三声。

    三更。

    红袖立在国公府后院柴房跟前,手里攥着火把。

    焰光将她肩上那道伤口照得发亮,血珠子正从裂口处一颗颗往外滚。

    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火把,嘴角往旁边牵了牵,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国公府外围着两百禁军,城西那别院里也钉着人。

    想不惊动这些眼睛就把孙婆婆捞出来,总得先让他们的目光挪个地方。

    “三殿下想玩,那就好好玩。”

    她松开手指,火把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柴堆里。

    焰苗嗤地一声舔上干透的柴禾,火势瞬间窜起,半边天都给映红了。

    禁军的呼喝声和脚步声立时从四面八方涌向后院。

    红袖却已翻身跃过西墙,身影没入一片漆黑的巷子。

    肩头的伤处传来一阵撕裂的疼,血把衣襟染透了一片,又湿又黏地贴在皮肤上。

    她咬住下唇,把那股子腥甜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去。

    别院不大,守卫倒是不少。

    月光底下,游廊尽头杵着两个黑衣汉子,腰间挎着弯刀,瞧着站得松垮,实则眼风把整个院子都笼住了。

    红袖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往暗影深处挪。

    脚底踩在青石板上,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这是东宫影卫的功夫,她实打实练了五年。

    穿过月洞门,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就在前头。

    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跪着的那个身形佝偻,微微发着颤。

    是孙婆婆。

    红袖抬手按住腰间的匕首,又用掌心将肩上的伤口重重压了一下。

    疼得她眼前白了一白,神志反倒更加清明。

    她绕到屋子后头,瞧见窗根底下有个半人高的花坛。

    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颗小石子,手指一弹。

    石子打在对面屋檐上,嗒的一声脆响,在夜里的动静格外明显。

    屋里立刻有了动静。

    门轴吱呀一声,一个黑衣人探出半个身子,朝声响的方向张望。

    红袖的身影贴着地皮窜了出去。

    匕首在月光下划过一道细痕,没入那人后颈。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下去。

    红袖接住他往下坠的身子,悄无声息地拖进了阴影里。

    屋里的灯还亮着。

    她凑到门缝边往里瞧。

    孙婆婆手脚都被捆着,跪在冷地上,嘴里塞的布团倒是取了,那双往日里慈和的眼睛,此刻烧着两簇火。

    她跟前站着个中年男人,背对门口,正拿布巾擦手里的弯刀。

    “老虔婆,我再问一遍。”

    男人的声音又黏又冷,像条蛇。

    “那噬魂药的方子,你到底知不知道?”

    孙婆婆扭过脸去,只当没听见。

    男人笑了一声,刀锋贴上她下巴。

    “不说也成。等明儿国公府那位咽了气,正好送你下去作伴。”

    红袖的手指扣紧了门板。

    她退后半步,从怀里摸出个迷烟筒,拇指蹭掉引信上的封蜡。

    嗤,引信烧起来了,冒起一缕细烟。

    半盏茶的功夫,够用了。

    她将迷烟筒从门缝里塞进去,自己闪身贴到门框另一侧。

    屋里很快响起咳嗽和骂声,灰白的烟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漫出来。

    红袖默数了三息,一脚踹开门板,扑了进去。

    浓烟呛人,她眯着眼,一眼就看见那个被捆住的身影。

    匕首探出去,绳索应声而断。

    “别出声,跟我走。”

    孙婆婆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红袖架起她,转身就往外冲。

    “拦住她!”

    身后炸开那中年男人的吼叫。

    红袖没回头,拖着孙婆婆冲出游廊,直奔西墙。

    月光底下,墙头上已经蹲了三个人,手里弯刀泛着冷光。

    更远的暗影里,还有人影在晃动。

    领头那人厉声喝道:“放箭!”

    弓弦绷紧的声响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红袖猛地拧身,把孙婆婆挡在自己身后,同时拔出腰间匕首。

    箭矢破空而来,箭头闪着幽蓝的光。

    有毒。

    她挥动匕首,当当两声磕开射向孙婆婆的箭,第三支却擦着她后肩掠过,衣料裂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一瞬的空当,另一支毒箭从侧面钻了过来,正正扎进她左肩。

    痛意炸开。

    红袖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

    眼前景物开始打晃。

    不能倒。

    姑娘还在等着。

    姑娘肚里那两条小命,也等着。

    她狠命一咬舌尖,铁锈味在嘴里化开,那阵晕眩被强压下去。

    手探进怀里,摸出最后两枚迷烟筒,扬手掷向墙头。

    浓烟炸开,视野里一片模糊。

    趁着守卫们捂脸的工夫,她架起孙婆婆,冲向西墙。

    墙头的人跳了下来,弯刀在月光下画着弧,从两边合围过来。

    红袖挥匕首隔开两刀,第三刀却掠过她小臂,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她踉跄着倒退,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

    守卫头领逼近几步,弯刀斜指地面。

    “东宫的影卫?呵,倒是有两下子。可惜,今儿你出不了这堵墙。”

    红袖的目光扫过围拢的人影,又看了看身后已经瘫在地上的孙婆婆。

    “少废话。”

    她从腰间摸出一枚铜管,拧开盖子,将里头的粉末全抖在地上。

    粉末沾上夜风,嗤地烧了起来,火苗蹿得老高,将她和孙婆婆圈在当中。

    守卫头领脸色变了。

    “天火粉?”

    “不怕死的,上来试试。”

    红袖的声音飘忽忽的,混在火焰噼啪的爆响里。

    几个守卫互相看了看,脚底下都迟疑了。

    红袖就趁着这会儿功夫,架起孙婆婆,冲向火圈西北角最薄弱的地方。

    火焰灼人,她下摆的衣裳已经燎着了,可她浑然不觉,只拖着孙婆婆,一步一步挪向墙根。

    墙根底下有个狗洞。

    红袖先把孙婆婆塞了进去,自己往外挤时,肩上那支毒箭的药性却发作了。

    胳膊腿儿渐渐不听使唤,像灌了铅。

    她咬着牙,把自个儿从洞口硬挤出去,整个人跌在墙外湿冷的泥地上。

    “追!”墙里头传来守卫头领的咆哮。

    红袖用手撑着地,挣扎着爬起来,又去拉已经吓懵了的孙婆婆,一瘸一拐地往国公府方向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眼前一阵阵发黑,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烧得滚烫:回去,姑娘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