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本王便暂且信你一回。
林婉儿强压下心中升起的厌恶,别过脸去。
若非是现在楚靳聿对她来说,还有那么一点点价值,她便是再多看他一眼,都感觉是对不起前世的自己。
“殿下若是不信,不妨安静再等待一日。”
一日。
没错,再过一日便到了昭德帝给她的期限。
到那时,若北疆真的有紧急军报送到,他便信她。
如若不然......
楚靳聿又盯着林婉儿看了许久,面上的神情也是变了又变。
“本王便暂且信你一回。”
他站起身,将面罩重新压下来,掩盖住眸中几乎快要盛不下的嫌恶。
太傅府的这位矫揉造作的千金,他向来是不太喜欢的。
在她及笄那日,她曾毫不掩饰地向他表明心迹。
楚靳聿皱了皱眉,如今太傅府三位主子都被父皇幽禁在这西暖阁里,若非母妃那句凤命女的话总是在他耳边响起。
他只怕已经是躲得越远越好,哪里还会戴着个破面罩,偷偷来此与她相会?
他攥紧拳头,心中的天平到底还是倒向了那把椅子。
“若你说的都是真的,本王自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林婉儿闻言也跟着站起身来,朝着他欠了欠身,嫣然一笑。
“殿下且回府静等一日吧。”
楚靳聿看着林婉儿面上那种笃定与从容,心中又是信了几分。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框上,忽又回过头来。
“婉儿,你如此替本王谋划,可有所图?”
楚靳聿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想起自从皇兄从桃源镇回京后,林婉儿对他的态度可是转变了不少。
而且几乎连之前每隔一日便会有的书信,也随之中断。
他有些担心,林婉儿这个女人,她的胃口会不会太大?
林婉儿垂下眼,烛光将她的半边面容映得更是清晰。
“是,”她的声音很轻,“臣女的确是有所图。”
楚靳聿眼中立时涌起果真如此的神色。
林婉儿看在眼里,却只当没看见,仍旧笑意盈盈。
“臣女所图的,既是太傅府上下那百余口人的性命,也是图殿下日后坐上那把椅子时,还能记得今晚这盏茶的温热。”
她这话说得温婉谦卑,楚靳聿听上去极是顺耳。
没错,如今太傅府的前途可都全绑在林婉儿那句预言里。
若是假的,昭德帝第一个便饶不过她。
若是真的,等他登临大位那日,林婉儿那盏茶是凉还是热,不都是他说了算?
楚靳聿的疑虑顿消。
他冲着林婉儿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推门而出。
夜风带着寒意灌了进来,将桌上那盏豆大的油灯吹得差点熄灭。
林婉儿静静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门扇合拢,唇角刻意堆出的笑容终于慢慢收了回去。
前世她信错了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他一人身上。
这一世,她却谁也不信。
楚靳聿是把好用的刀,可刀若是用完,自然是要收回鞘中的。
到时,还有谁能做她手中的刀?
林婉儿转身缓缓走到矮几前坐下,重新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楚靳棣。
楚靳榑。
三日后,太极殿上的钟鼓声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天还没亮透,文武百官便已齐齐聚在殿中。
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站在武将列中的几位老将军,个个都绷着脸,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一刻钟前,北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果然送到了御案之上。
昭德帝高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那封沾了尘土和汗渍的军报,面色阴沉得如殿外尚未褪尽的夜色。
“念。”
汪海躬身接过军报,展开来,大声念起来。
“臣云朔守将赵平叩首泣血上奏,永安二十八年九月初三子时,蛮族骑兵破北门而入,粮仓遭焚,守军溃散,臣力战不敌,退守南城。”
念到这里,汪海的声音已经变得低沉。
“初四寅时,南城亦破,臣率残部三百余人突围南撤。”
“云朔城,失。”
殿中鸦雀无声。
汪海翻到第二页的手已经有些哆嗦。
“臣雁安守将刘恒叩首上奏,初三卯时,蛮族三千轻骑佯攻东门,臣调主力迎敌。”
“未料敌军主力自西侧枯水河道绕至城后断崖,与东门敌军前后夹击,城中大乱。”
“初四午时,雁安城破。”
第三页。
“凉平守将陈广闻云朔雁安接连失守,弃城南逃。”
“凉平城不战而降。”
三封军报念完,汪海偷偷看了昭德帝一眼,颤抖着手将纸笺合拢,悄悄退回御阶一侧。
殿中百官无人敢言。
昭德帝将军报搁在御案上,手指在那几页纸上按了按,抬起头来,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百官。
“三日前,有人在这座大殿上说,北疆三城必失。”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
“诸位爱卿,如今作何感想?”
满殿轻微躁动了下,随即又变得鸦雀无声。
三日前那些在殿上斥责林婉儿信口雌黄的官员,此刻全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朝服的领子里去。
兵部尚书卢大人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昭德帝的目光从百官身上收回来,落在了殿侧一道屏风后面。
“宣太傅府千金林婉儿。”
屏风后转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林婉儿今日穿了件素白的衣裳,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痕,看上去像是这三日都没怎么睡好。
她走到殿中,跪下叩首。
“臣女林婉儿,叩见陛下。”
昭德帝看着她,沉默了好一阵。
“起来吧。”
林婉儿站起身,垂手立在殿中。
“你三日前说的话,如今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昭德帝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地叩了两下。
“云朔内应开门,雁安枯水河道奇袭,凉平守将弃城。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林婉儿低着头,声音恭顺,眼底却闪过一抹得意。
“臣女不敢欺君。”
昭德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许久。
殿中所有人看向林婉儿的眼中也写满了钦服。
“婉儿。”
昭德帝终于又开口,称呼却变了。
“你既能预知未来,可还知道后续战事又将如何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