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翼德单骑退敌

    赵云敛去思绪,沉声下令:“我等此行首务,不是与刘备交锋厮杀,乃是保全无辜百姓。”

    “尔等分路疏导流民,先行撤至宛城,我自亲领精锐断后,牵制蔡瑁追兵,切莫误了公子安民之命。”

    一众部下齐声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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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瑁高踞马背,朔风之中,赤红披风猎猎作响。

    眺望前方逶迤的军民,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身畔张允摩拳擦掌:“舅舅,此番刘备插翅难逃!诛杀大耳贼,那刘琦在江夏便不足为虑,夫人定然重赏!”

    “传令!”蔡瑁拔刀,环首刀映着雪光,杀气浸骨,

    “全速冲锋!斩刘备者,赏千金,封列侯!余者——凡敢抗拒,格杀勿论!”

    蹄声如闷雷碾地,由远及近,震得山川皆颤。

    刘备阵脚大乱,哭嚎四起,壮者操锄欲搏,弱者匍匐求饶。

    张飞、傅彤已勒马断后,横刀立马,摆开死战之阵。

    恰此时,斜刺里杀出一支黑甲铁骑。

    马蹄裹以重毡,落地无声。

    为首者白马银枪,玄甲衬得眉目冷峻如冰——正是赵云。

    “蔡将军,且慢。”赵云勒缰,枪尖斜指,

    “我家公子有令:沿途黎民皆是无辜之人,若妄自屠戮,便是与我曹氏为敌。”

    蔡瑁笑容僵在脸上,握刀之手青筋暴起:

    “赵子龙!夫人严令斩草除根,你莫非要造反不成?”

    “造反?我家公子之令,即云之军法。”

    赵云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荆州兵,语气云淡风轻,

    “蔡将军若执意相逼,先问过赵某手中这杆银枪!”

    蔡瑁面色紫涨,却终不敢与赵云刀兵相向——

    赵云官渡一役中,斩颜良诛文丑,威震天下。

    何况他乃曹昂心腹爱将,当下曹昂又与他姊蔡夫人结好为盟。

    他咬牙切齿瞪了赵云半晌,终究狠狠一勒马缰:“好!赵子龙,你给本将军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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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混于流民中的细作亦悄然发动。

    一着破袄老者,拄枣木杖,与怀抱稚子的妇人低语:

    “老汉侄儿在宛城从军,言曹将军设粥棚赈饥,授田亩,亩税仅三成。稚子可入官学,束修全免……”

    此言如野火,瞬息传遍冻馁之众。

    初时尚有疑者,然念及随刘备三日方行十余里,啖草根、嚼树皮,前途未卜;

    反观曹昂治下徐豫,流民归心,政通人和——两相对照,人心浮动。

    队伍渐次松动。

    有胆大者试向宛城方向挪步,见赵云铁骑并不拦截,反遣人引路,附和者遂如涓流汇河。

    刘备坐于的卢马上,望见此景,唇翕动半晌,终未发一言。

    乱世之中,求生之欲,重于恩义。

    张飞怒欲阻拦,为刘备止住。

    刘备望向赵云身影,眼底波澜起伏,低叹道:

    “翼德,休要妄动。子龙此番是报当年于公孙瓒麾下同袍之情。曹子修……亦是予我等留转圜余地。”

    正沉思间,赵云纵马近前,距刘备十步勒缰,抱拳一礼。

    刘备亦翻身下马,长揖及地。

    四目相对,未发一言,然英雄相惜、各为其主之怅惘,尽在无言中。

    “刘皇叔。”赵云声沉若渊,“西去上庸之路,已为君留。蔡瑁处,尚能阻其半个时辰。速行。”

    刘备喉结滚动,终只迸出几字:“多……多谢。”

    待刘备率张飞、傅彤、简雍及数百死士西去,

    赵云方调转马头,冷然睨视蔡瑁:

    “蔡将军,人已遁矣,何故在此怔忪?”

    蔡瑁气得几乎呕血,狠狠一鞭,引军向西追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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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备引余下百姓缓缓而行,蔡瑁追兵渐近。

    张飞眼见队伍拖沓,追兵尘烟已隐约可见,心中焦躁,却又无可奈何。

    行至一处河汊,只见淯津桥横跨两岸,桥东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疑兵的绝佳之地。

    张飞猛地调转马头,对刘备厉声道:“大哥!且领百姓速过桥!小弟在此断后!”

    刘备忧心忡忡:“翼德,蔡瑁兵多将广,你只身如何抵挡?”

    “大哥莫虑!”张飞豹眼圆睁,虬髯戟张,冷哼一声,

    “那蔡瑁空拥荆州精锐,不过绣花枕头!有我这杆丈八蛇矛,定教他片甲不留!”

    言罢,他点起二十余骑亲兵,命众军下马,砍下大量树枝,拴于马尾之上,藏于密林之中。

    驱马往复奔驰,踏碎厚雪,扬起飞雪白雾,装作大队人马伏藏之态。

    他自横长矛,单骑立在淯津桥头,面朝东南,寒雪落满甲胄,怒目如电。

    未几,蔡瑁军前锋赶到。

    遥见桥东林木摇动,白雾大起,遮蔽天日,

    又见一员黑脸虬髯大将,横矛立于桥头,威势摄人,竟不敢贸然近前。

    蔡瑁闻报驰至,登高了望。

    但见烟雾滚滚,疑云顿生,忆及方才赵云拦路之事,心下忖度:

    “莫非又是诸葛孔明诡计?桥后伏兵重重?”

    正踌躇间,张飞见敌军踟蹰不前,知其生疑,遂声若惊雷,大喝道:

    “身是张翼德也,可来共决死!”

    这一声吼,如晴天霹雳,炸响在淯津桥头。

    蔡瑁座下战马受惊,连退数步,身畔张允亦面色如土。

    荆州兵士卒相顾,竟无一人敢应声出战。

    蔡瑁强作镇定,挥军压上,却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敢抢桥攻坚。

    张飞望见蔡瑁后军阵脚移动,乃挺矛又喝道: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声震河谷,草木皆颤。

    荆州兵阵脚微动,人人股栗。

    蔡瑁本欲恃众强攻,然见张飞那股舍我其谁的悍勇之气,早已胆寒——

    此行意在借刀杀人,若折损太众,如何向蔡夫人交代?

    更何况赵云铁骑尚在侧翼,虎视眈眈。

    “撤!”蔡瑁咬牙切齿,恨恨下令,“暂退三十里下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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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城,丞相府南院。

    “满宠,你竟敢如此放肆?!”

    厅外忽地传来一声轻喝。

    “你在我丞相府中,便是这般审讯一位为曹家诞下子嗣的妾室夫人?”

    珠帘一声脆响,丁夫人在一众侍女簇拥下,缓缓步入正厅。

    她身着深青色常服,头戴素银步摇,面容沉静,

    那双看向满宠的眸子,却凝着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