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信号

    情报中心技术室。

    技术员小周盯着屏幕,揉了揉眼睛。他已经盯了四个小时,脖子酸得厉害。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段波形。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那波形他认得——频率老旧,加密方式还是十年前那套。议会倒台之后,这套密码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组长。”他压低声音。

    组长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小周指了指屏幕。组长凑近了看,脸色变了。

    “解析。”

    小周的手指在键盘上敲起来。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信号源坐标:魔都外围,第七号难民营。内容:已抵达,等待指令。

    组长的喉结动了动。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陈指挥。”

    陈默到技术室的时候,屏幕上那行字还挂着。

    他看了三秒,没说话。小周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组长把打印出来的信号分析报告递过去,陈默接过来,翻了翻。

    “信号源定位精确到帐篷了吗?”

    “可以。”组长说,“第七号难民营,b区,靠围墙那一排。”

    陈默把报告放下:“侦察兵派了吗?”

    “派了。老张去的。”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站在屏幕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组长和小周谁也不敢催。

    过了大约五分钟,桌上的对讲机响了。

    “报告,发现可疑目标。”是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一把抓起对讲机:“说。”

    “四十多岁男性,破棉袄,蹲在b区23号帐篷旁边。体温低——热成像显示比正常人低五度左右。不进食,晚饭时间没去领粥。还有——”

    老张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刚才夕阳照过来的时候,瞳孔里闪过银光。”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位置。”

    “b区23号帐篷东侧,靠围墙。”

    “盯住了,别惊动。”

    “明白。”

    陈默放下对讲机,看向组长:“调第七号难民营的监控,我要看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组长立刻坐到电脑前,调出监控记录。画面快进,从昨天中午开始。b区23号帐篷附近人来人往,老张描述的那个人一直没出现。

    快进到昨天傍晚六点。

    画面里,一个人影从围墙外面翻进来。破棉袄,低着头,看不清脸。落地的时候很轻,不像正常人跳下来的,倒像一片纸飘下来。

    组长把画面定格。陈默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眉头皱起来。

    “他翻墙进来的。”组长说,“登记记录里查不到这个人。”

    陈默拿起对讲机:“老张,目标还在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在。”老张的声音变了调,“我刚才还在看,一眨眼——人没了。”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往哪去了?”

    “不知道。我转头看旁边帐篷,再转回来就没了。就两秒钟的事。”

    “撤回来。”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别追。”

    “可是——”

    “这是命令。”

    老张不说话了。对讲机里传来他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几秒,才憋出一个字:“是。”

    陈默放下对讲机,看向组长。

    “把这段监控加密存档,权限设到最高。除了我,任何人不能调阅。”

    组长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明白。”

    陈默走出技术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的广播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没吐出来,就那么含着。

    那个人翻墙进来的动作。不像是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伟首长,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老张蹲在营地的围挡后面,盯着b区23号帐篷。

    他的手心全是汗。

    那件破棉袄消失得太快了。他干了十五年侦察兵,从末世前就在部队里,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刚才那一幕——他明明盯着那个人,眼睛都没眨,人就这么没了。

    像水渗进沙子里。

    他咽了口唾沫,按住耳麦:“组长,目标消失。请求指示。”

    “撤回来。”组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那东西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老张不甘心。他蹲在原地没动,眼睛还在扫视营地。帐篷之间有人在走动,有人在烧水,有人在聊天。一切正常。但那件破棉袄再也没出现过。

    “老张?”组长的声音又响了,“听到没有?撤回来。”

    “……收到。”

    他站起身,腿有点麻。他扶着围挡,最后看了一眼营地。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暗红色。帐篷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错成乱七八糟的网格。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那种感觉不是从后面来的,是从侧面——从帐篷之间的缝隙里,从那些影子的深处。他猛地转头。

    营地还是那个营地。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分粥,有孩子在跑。

    没有人看他。

    老张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他见过丧尸,见过变异体,见过比那恐怖一万倍的东西。但刚才那一秒钟,那件破棉袄消失的那一秒钟,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那不是怕。那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二十米处,b区23号帐篷的阴影里,一双银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离开。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光,像水银在眼眶里流动。

    眼睛的主人蹲在帐篷和围墙之间的夹缝里,破棉袄贴着冰冷的铁皮,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他盯着老张的背影,一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营地入口。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在跳。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像心跳。他盯着那些跳动的青筋,嘴角慢慢咧开。

    那笑容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营地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b区23号帐篷照得发白。帐篷的阴影缩成一小片,刚好够一个人蹲在里面。

    那个人还在。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变成正常的深棕色,和旁边那些幸存者没有任何区别。他的体温在回升,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他站起来,拍了拍破棉袄上的灰,像一个刚从工地回来的普通工人。

    他走到领粥的队伍后面,排好队。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躲,冲那个人点了点头。很自然的,很正常的点头。

    轮到他时,他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烫得他嘴角微微抽搐。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把碗放回去,转身走回帐篷。经过营地入口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老张刚才站过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笑了笑,钻进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