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瞧着四海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再想到他们往后的结局,太子只得强压住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

    但在场的东星成员们哪里知晓这背后的曲折,他们只当是社团在四海的率领下又打了一场漂亮仗!四海本人更是张狂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就站在太子刚刚退让出来的、原本属于洪兴的堂口,对着众人高声宣告:

    “洪兴如今已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我们要乘胜追击,把洪兴剩下的地盘统统拿下——彻底打垮洪兴!”

    “等其他社团看清楚洪兴的下场,就会知道跟我们作对是多么不明智。

    到那时候,整个香江的帮派都得向东星低头,我们就是这片江湖唯一的王!”

    这番要彻底击溃洪兴的宣言,其实在前夜的庆功宴上四海就曾提过。

    当时东星内部还有些老辈觉得四海过于异想天开,担心再任由他这般闹下去,恐怕会给社团招来滔天大祸。

    可如今亲眼见到四海轻轻松松就压过了洪兴顶尖的太子,就连昨夜心中忐忑的几位东星元老,此刻竟也纷纷转变了态度。

    他们也开始觉得,由四海来坐龙头的位置,或许比骆驼执掌时更为合适。

    四海借战胜洪兴高手来巩固自己在社团内威信的目的,就这样顺利达成了。

    于是在四海的一声令下,东星开始肆无忌惮地向洪兴的地盘推进。

    短短两日,洪兴位于尖沙咀、铜锣湾、旺角、葵青……等港岛各处的场子,都遭到了东星人马的冲击与抢夺。

    作为香江历来底蕴最深的大帮,洪兴内部当然不缺能镇场的高手。

    倘若他们真打算守,完全能把那些不知轻重的东星仔统统赶出去。

    但这些顶尖人物也都如太子一般,早先便收到了蒋天生的吩咐。

    面对气焰嚣张的四海与东星,不必硬拼。

    他们想要地盘和场子,暂时让出去便是,只要保证手下弟兄们的安全,社团便不会追究。

    于是这些高手一个个都配合着演起了戏,佯装不敢而被迫交出自己管辖的地盘。

    这一退让,使得整个东星愈发亢奋。

    社团里的老一辈也“亲眼见识”

    到了四海的能耐,开始全方位支持他坐稳龙头之位。

    不仅是东星内部,港岛其他帮派也纷纷闻风而动。

    当晚的庆功宴上,有小弟匆匆来向四海汇报:“龙头,和联胜派人带了礼,想求见您。”

    “不止和联胜,杂骨帮、毒蛇会……好几个字头都携礼前来,盼着能见四海哥一面!”

    东星已然成为香江势头最盛的社团,就连昔日霸主持久的洪兴,这几日也接连遭到东星的步步紧逼且毫无还手之力。

    港岛其他帮派顿时人人自危,各社团的掌舵人生怕四海铲平洪兴之后,下一个目标就轮到自家。

    于是这些帮派纷纷遣人携礼前来拜会四海,无非是想示弱讨好,与东星拉近关系。

    四海自然清楚这些社团此时登门的用意,脸上绽开一抹倨傲至极的笑,扬声道:“有客上门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请进来!”

    和联胜等一众帮派前来道贺的人员手捧礼物依次走入厅内。

    其实当初骆驼将位子传给四海时,曾特意举办过一场龙头交接大会,那时东星也邀请了各帮派的人前来观礼。

    当时到场的其他社团宾客,得知继任者竟是四海,心里都暗自一阵窃喜。

    理由很简单,外人向来瞧不上四海,都觉得骆驼是老糊涂了才会把社团交到他手上,甚至认为在四海带领下,东星用不了多久就会走向没落。

    可如今四海上位已过半月光景,在这段时间里,东星不但四处扩张、教训了不少帮派,连昔日称霸港岛的洪兴被东星屡次挑衅,竟也不敢反击!

    旁观的社团们顿时感到情况不对,他们害怕四海收拾完洪兴后,就会调转矛头对准自己。

    于是趁着这次东星大摆庆功宴,各帮派特意派人携礼前来,无非是想讨好四海,与东星攀上交情。

    不一会儿,和联胜等数个社团前来送礼的代表便鱼贯进入大厅。

    望着那些强挤出来的谄媚笑脸,四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伙人都是被自己吓破了胆,眼巴巴凑上来讨饶的。

    可他还是装出一副意外的模样,挑眉道:“哟,和记、碎骨帮、青竹会……诸位可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字头,怎么有雅兴光临我们东星这小庙的庆功宴?”

    “今儿刮的什么风,把各位大佬都给吹来了?”

    和记那位领头的汉子喉结滚动,硬着头皮上前:“四爷,是我们坐馆吩咐,务必来给您献份心意。”

    说着便从怀里摸出只绒面方盒,啪嗒掀开——里头赫然躺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碎芒。

    “这原是南洋一位富商托我们转赠坐馆的,”

    和记汉子堆着笑,“可我们坐馆说,全港岛唯有四爷您才衬得起这等宝物。”

    钻石入眼的刹那,四海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他当然识货,这玩意儿怕是能抵半条街的铺面。

    可面上却仍绷着,鼻腔里哼出一声:“送我?你们和记坐馆同我素无交情,这份厚礼来得未免蹊跷。”

    “是贺喜四爷执掌东星的薄礼!”

    那汉子赶忙接话。

    四海忽然沉下脸,指节叩了叩桌面:“贺礼?我坐这把交椅都二十多天了!真要贺喜,当初骆驼爷传位大典上,你们的人不也在场?那时怎不见动静?”

    “这……”

    和记汉子顿时语塞,额角渗出细汗。

    彼此心里都雪亮:当初各家没来道贺,无非是瞧不上这骤登高位的新龙头。

    可这半月来四海雷厉风行的手段,早将那些轻视碾成了恐慌,这才慌忙补上厚礼,妄图解了眼前的围。

    但这层窗户纸,任谁也不敢当众捅破。

    正当那汉子搜肠刮肚想找补几句时,四海却骤然换了副面孔,朗声笑道:“罢了!江湖走动讲的就是个情面。

    既然肯登门,便是我东星的贵客!”

    “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给贵客看座!”

    手下马仔闻声而动,麻利地添了把椅子。

    四海眼风又扫向其余几家字头的使者,那些人赶忙捧着礼匣鱼贯上前。

    为求太平,各家都下了血本,呈上的尽是些金玉古玩。

    收了满堂厚礼,四海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厅内东星帮众也觉脸上有光——看这架势,整个港岛的江湖都得看东星脸色。

    待最后一份礼匣合上,四海起身环视众人,扬声道:“先前与东星结梁子的,独洪兴一家。

    我带着弟兄们,也只盯着他们收拾!”

    “只要诸位安安分分做自己的生意,别在暗地里给洪兴、给蒋家行方便,东星绝不多生事端。”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来献礼的各家使者暗暗松了口气。

    众目睽睽之下许的诺,又是堂堂社团龙头发的话,总该作数。

    虽则肉疼那些厚礼,但能换来社团平安,也算不枉此行。

    他们哪里知道,四海向来把承诺当作擦脚布。

    更无人察觉,此刻四海当众说出的话,与他前几日对心腹说的“吞并全港字号,让东星一枝独秀”

    全然相悖。

    宴散人静后,有亲信小弟凑近低声问:“四爷,宴上那番话……咱们往后真只对付洪兴?”

    四海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哄孩子的话也当真?”

    他捻着指间未散的雪茄烟味,嗓音压得低哑,“等啃下洪兴这块硬骨头……剩下的,一个个慢慢料理。”

    龙头椅坐得愈久,四海心底那团火就烧得愈旺。

    区区洪兴的地盘,早已填不满他的胃口。

    他要这港岛江湖,从此只姓东星。

    顺者或许能分杯残羹,逆者——连苟延残喘的资格都不该有。

    洪兴社团正经历转型之际,其势力在东星之下仍属香江第二。

    正因如此,四海才将洪兴选作首要目标。

    若能顺利吞并洪兴,后续收服其余社团便会容易许多。

    那日晚宴上,四海刻意警告各帮派不得援助洪兴,也正是为了铺展自己的计划。

    四海甚至时常沉浸于幻想——仿佛自己已登上香江地下皇帝的宝座。

    可惜这一切终将化为泡影,一场风暴已向他悄然逼近。

    同一夜晚,警察总部有组织罪案调查科的高层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随着政权交接之日临近,不仅洪兴等社团试图洗白身份,调查科也同样需要积累打击犯罪的政绩,为未来争取政治资本。

    四海接掌东星后大肆扩张,早已进入调查科的视线。

    原本以其庞大势力,警方不会轻易动手,一旦行动失利反而损害威信。

    但这场深夜会议的议题,却是针对四海及其核心团伙的逮捕计划——如此迅速果断的布局,源于某人暗中提供的“协助”

    与“压力”。

    幕后推动这一切的正是周山。

    骆驼虽已退隐,作为东星前任龙头,他在帮内仍遍布耳目。

    通过这些眼线,他掌握了四海具体的犯罪证据与日常行踪。

    骆驼将这些情报交给周山后,周山便整理成册,匿名寄往调查科。

    信封中不仅附有能让警方直接大规模出动的铁证,还藏着另一层“提醒”。

    调查科过往为渗透社团,曾多次采取诱捕手段,甚至安排卧底通过某些灰色交易换取干预机会。

    这些本应封存的内部记录,竟也被周山取得。

    随证据一同寄出的,还有一段简洁警告:若不及早逮捕四海,这些警方 将通过媒体公之于众。

    信件经特殊处理,无从追查来源,但内容已令高层震动。

    一旦秘密执法手段曝光,必将引发舆论海啸,民众对调查科的信任将崩塌,昔日被打击的帮派也会借机反扑。

    届时不仅机构难存,不少人员更可能因程序问题失去职位。

    尽管不知幕后之人是谁,但信中关于四海多项罪行的证据经核实皆属实。

    加之东星近日嚣张扩张,早已激起民间不满,调查科为求自保也与建功,终于决定调动全力,次日直指这位风头正盛的东星龙头。

    会议桌上,一名队长起身汇报:“刘长官,我方核对过信中涉及药物走私的内容,与我们掌握的情报完全吻合。”

    其余干部也陆续证实:“人口贩卖资料属实。”

    “非法运输的证据也没有问题。”

    一位头发稀疏的高层摆了摆手:“证据既已确认,不必再议。

    今夜会议重点是如何明日一举抓获四海及其党羽。”

    他心中暗叹:调查科蛰伏多时,此番竟要对如日中天的四海下手。

    此刻,歌剧院包厢内,阿布接完电话后走向周山,低声在他耳边道:“文哥,果然如您所料,调查科已经定案,明早就行动。”

    周山目光仍落在舞台上,只轻轻颔首,仿佛一切早已在意料之中。

    自四海执掌社团权柄,香江局势便掀起了狂风巨浪。

    各帮派的主事人纷纷遣出亲信,备上厚礼登门示好,只求在这位新崛起的龙头面前留几分情面。

    然而这一切纷扰,在周山眼中尚不及剧院舞台上正演绎的故事来得引人入胜。

    他早已布下缜密的棋局,深信四海将顺着自己铺就的道路,一步步踏入早已设好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