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高佬叹了口气:“那能怎么办?人家现在是坐馆,叔父辈都点头的,手下兵强马壮,你还想和他硬碰硬?”

    大浦黑拍桌怒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几个迟早被边缘化!等年轻一辈全上来了,依神仙君的作风,还会给我们留饭吃吗?”

    “忍他两年吧,”

    火牛淡淡说,“两年后又要重选坐馆。”

    “两年?”

    大浦黑冷笑,“我怕两年之后,他根本不肯下来!他才二十多岁!”

    高佬忧心忡忡:“和记可从没有连庄的规矩。”

    “和记也从没出过这么年轻的坐馆!”

    大浦黑紧跟道,“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了。”

    火牛和高佬都不傻,警惕地看向大浦黑:“你想怎么做?”

    谁都知道大浦黑早前就和神仙君结过梁子。

    如今他上蹿下跳,谁知是不是只为私心?

    大浦黑深吸一口气:“硬来不行,所以我联系了一些人。”

    “什么人?”

    火牛直接问。

    “你们先别管,”

    大浦黑淡淡道,“只说跟不跟?”

    “你不说清楚,我们怎么跟?”

    火牛不爽。

    “现在说了,你们转头卖我怎么办?一句话,跟就有得谈,不跟就当我没提过。”

    火牛与高佬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我们得考虑一下。”

    “随你们。”

    大浦黑也不强求。

    几人并未察觉,一旁斟茶的马仔——火牛的手下师爷苏,眼中悄悄闪过一抹异色。

    ……

    粉岭,三圣宫。

    山脚下聚满和记的马仔,外围则站着一圈军装警察。

    这些警察今日是来维持秩序的。

    和记叔父辈以“民俗活动”

    名义向 申请,规模颇大,警方只得派人到场。

    这让和记的马仔更加得意:看,我们坐馆授职,连差佬都要来守场。

    和联胜新坐馆授职,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洪兴靓坤、东星骆驼、新记老许、号码帮德字堆四眼、毅字堆胡须勇等人齐聚。

    其他如洪星社飞龙、洪乐阿飘、洪升龙老四、号码帮胜字堆王宝、忠义信连浩龙等也都前来。

    不过这么多帮派大佬聚在一起,旧怨新仇难免。

    虽未动手,吵嘴却少不了。

    比如东星与洪兴近来摩擦不断,好脾气的骆驼一见靓坤就质问:“靓坤你什么意思?手下没完没了找我东星麻烦,当我死的?”

    靓坤不屑道:“你马仔插旗到我湾仔,洪兴会算了?还有蒋先生的事,我怀疑是你骆驼做的,嫁祸给山鸡!”

    “你说什么!”

    东星众人顿时炸锅,指着靓坤大骂。

    洪兴这边也不示弱,双方一时剑拔弩张。

    周围社团纷纷看戏,但和记不能让他们真打起来。

    龙根走出来劝道:“两位,今天是我们坐馆授职的好日子,有事私下解决行不行?”

    靓坤本也不想在陈文君典礼上 ,毕竟双方还是盟友,只冷笑道:“龙根叔,可不是洪兴挑事,是东星骆驼管不住手下啊!”

    骆驼冷冷道:“今天看在和记的面子上,账以后再算!”

    两人正争执时,山脚驶来一辆红色劳斯莱斯银灵。

    陈文君一身深红西装,张扬又霸气。

    见他下车,周围马仔顿时山呼海啸:“君哥!”

    陈文君微微点头,身旁的甫光、东莞仔与飞机也一脸跋扈。

    山道上的舞狮队擂响锣鼓。

    陈文君领着小弟大步走进前殿,开始授职仪式。

    他虽只是草鞋身份,但既已是大底,便有资格竞选香主。

    何况如今江湖规矩早已简化,仪式也比从前简短许多。

    陈文君授职完毕,便轮到和记新上位的三人扎职。

    三人皆战功显赫,均被授为“四二六”

    红棍。

    仪式结束后,宴席大开。

    和记一扫颓势,叔父辈们纷纷大肆操办。

    当年吹鸡授职时不过几十桌、几对舞狮,今日陈文君扎职,排场全然不同。

    陈文君财力雄厚,对此等场面自然毫不吝啬。

    三圣宫前空地摆满上百圆桌,舞狮队亦请来全香江最顶尖的数支,可谓将排场拉到最满。

    席间的吹鸡看得又酸又恨。

    自上次被陈文君当众扇过耳光,他的颜面早已扫地。

    如今靠着两间破酒吧勉强维生,莫说捞钱,连养活自己都艰难。

    但他也不敢再生事端——上次他已从陈文君眼中看见杀意。

    若再敢妄动,陈文君绝不介意除掉他。

    宾客散去后,人潮如流水般下山。

    陈文君却叫住新扎职的几人:“阿光、东莞仔、飞机,留一下。”

    三人虽不知何事,仍老实留下。

    待送走宾客,陈文君将几人带进偏殿。

    “阿光,去门口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陈文君直接吩咐甫光。

    “知道啦,表叔。”

    甫光懒洋洋应声,带着两名马仔守在外头。

    见东莞仔与飞机神色忐忑,陈文君笑骂:“紧张什么?刚让你们上位,难道就要做掉你们?坐下,别傻站。”

    “多谢阿公!”

    两人赶忙坐下。

    陈文君瞧了瞧他们,忽然问道:“你们觉得,和记现在这几个堂主怎么样?”

    东莞仔脑子转得快,一听便知这是要秋后算账。

    飞机沉默不语,东莞仔却冷笑开口:“那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废!”

    飞机顿时瞪大眼睛。

    “哈哈,说得好!”

    陈文君大笑,对东莞仔的回答很是满意,“都什么年头了,还搞论资排辈那一套?看看我上位前和记成什么样子?是个社团都敢来踩一脚!”

    两人不由点头。

    若非陈文君上位后带兄弟打服周边社团,和记这面旗恐怕早被拔了。

    这年头不讲辈分名气,只讲实力。

    陈文君、东莞仔、飞机,都是凭实力上位的。

    陈文君也不再遮掩:“我对和记现状很不满。

    兄弟没战力,年轻人没出路,没钱赚也没面子——这样下去,和记只会走回老路。”

    “我准备在和记内部改革,你们撑不撑我?”

    他目光如剑,看得二人心头一震。

    片刻的安静后,东莞仔率先开口:“阿公你提拔我、给我机会上位,我一定撑你到底!”

    飞机两次都被东莞仔抢了先,赶紧跟着说:“我也一样!”

    东莞仔接着说道:“我也认为和记现在内部问题很大。

    那帮老家伙占着最多资源,早就没了血性。

    做古惑仔不够狠,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也这么想。”

    飞机又附和道。

    陈文君表情有点微妙地看了飞机一眼,心里嘀咕这家伙是不是该改名叫张翼德。

    “很好,你们肯撑我,和记将来一定越来越好。”

    陈文君伸手说道,“我的规矩你们都清楚,做多少事,拿多少钱,我绝不会亏待挺我的兄弟!”

    正说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眼神闪烁的男人走了过来。

    甫光立刻皱眉喝道:“你谁啊?没看见老大在谈事情?敢随便往里闯?”

    “光、光哥……我、我是师爷苏啊!”

    师爷苏结结巴巴地回答,“跟火牛哥的。”

    “火牛?”

    甫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人,“有事?”

    师爷苏紧张地左右张望,点头道:“有、有点事……想跟阿公说。”

    甫光看他样子不像来闲扯的,便点头:“等着。”

    他走进偏厅,对陈文君说:“表叔,火牛的手下师爷苏找你。”

    陈文君眉梢一扬:“师爷苏?让他进来。”

    东莞仔机灵,立刻起身告辞:“阿公,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嗯,记住我说的话。”

    陈文君点头。

    两人离开后,甫光带着师爷苏走了进来。

    面对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陈文君,师爷苏还是恭敬地叫了声:“阿公!”

    “坐。

    听说你有事找我?”

    陈文君语气平淡。

    师爷苏点点头,尽量简短地说:“阿公,大浦黑、火牛、高佬……他们想 。”

    “哦?”

    陈文君眼睛一瞪,反而气笑了,“好好好,我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先密谋对付我了!”

    陈文君并不怀疑师爷苏的话——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来耍自己。

    而且依陈文君的印象,这人最会看风向,这时候找来,无非是想立功上位。

    于是他接着问:“具体怎么说的?”

    师爷苏断断续续道:“是、是大浦黑来找火牛和高佬的……他说要联合外人做事。

    不过火牛和高佬还在犹豫,没马上答应。”

    “吃里扒外啊。”

    陈文君对大浦黑搞事并不意外,就算对方不动,他也迟早要动手。

    这家伙之前就上蹿下跳,是典型的保守派,更关键的是,他既卖药也碰四号仔——虽然是大头,但四号仔的生意他也没放手。

    在香江本地,陈文君绝不准任何人沾四号仔,否则他还怎么“爱国”

    ?

    沉吟片刻,陈文君看向忐忑的师爷苏,笑了笑:“我记得你是社团的律师,对吧?”

    “没、没错,阿公!”

    师爷苏连忙点头。

    “白纸扇的位置,有兴趣吗?”

    陈文君笑着问。

    师爷苏呼吸一下子急了:“当然有兴趣!”

    陈文君淡淡说:“那就替我盯紧火牛他们。

    等我处理完,亲自为你扎职。”

    师爷苏握紧拳头,知道自己赌对了。

    出来混,谁愿意看着别人大把捞钱,自己却连汤都喝不上?师爷苏因为口吃,没有律师事务所肯收,才来当社团律师。

    可他没想到,跟火牛做事,赚的钱只够温饱——这谁能忍?他早就想反了火牛,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东莞仔与飞机上位之际,便知新坐馆有意提拔年轻人。

    他正好借这个机会赌一把。

    如今得到陈文君的承诺,他自觉此事已十拿九稳。

    至于出卖老大火牛,师爷苏心里毫无负担。

    “行了,你走吧。

    别让人知道你见过我。”

    陈文君摆手道。

    “多谢阿公!”

    师爷苏喜形于色,转身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