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南辕北辙
比起铁疙瘩这边的其乐融融，斯嘉丽这边的战况显得十分激烈。
她站在指挥车的顶层平台上，手持夜视望远镜，目光穿过风雪和硝烟，死死锁定在远处那个正在加速驶离的钢铁轮廓上。
铁疙瘩越跑越远，车尾的灯光在永夜的冰面上拖成一条模糊的光带，像一条正在游走的银蛇。
那十多辆建筑车紧随其后，队形整齐，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交火。所有的车都在全速向北推进，毫不犹豫，像一只逃脱陷阱的兔子。
她放下望远镜，沉默了三秒，叹了口气。
“跑了。”
声音轻飘飘的，嘶哑里藏着一种隐晦的忌惮。
她花了整整一周布置封锁线，调来了七辆冰上战车，三百多名精锐士兵，两座远程晶尘炮…几乎是把东南军区能动用的机动力量全部塞进了这个口袋阵里，就是为了把人拦住，把东西留下。
结果人没拦住，东西没留下，还被一群从冰底下冒出来的鬼东西缠上了。
指挥车下方，战斗还在继续。
海豚群已经冲进了战车阵线里，那些三四米长的灰白色身影在冰面上滑行，每一次撞击都会让一辆战车剧烈摇晃。
士兵们试图组织有效反击，但这些鬼东西仿佛进化出了冰面飞行的能力，晶尘武器的瞄准跟不上它们的速度，普通子弹又打不穿鳞甲。
前线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声嘶力竭地下达命令，试图把队伍从混乱中重新组织起来。
“第二梯队，向两翼展开！别让它们从侧面包抄！第四排，冰壕后面的重火力注意，集中打那个领头的…就是它，那个个头最大的！“
斯嘉丽看着下面的混乱场面，脸上的表情像冰面一样平静，漂亮的蓝眼睛比海还要冷。
“撤吧，任务失败。”
旁边的副手愣了一下。
“什么？不打了吗？可……”
“我说撤退，优先把重型装备拆下来回收，战车跟着撤离，那些海豚的目标是人，只要吃饱了，就不会再追。”
副手犹豫了一瞬，但还是立刻转达了命令。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各种夹杂着困惑和不满的回应。
指挥官是某位最早归顺的基地长官，他听到指令后压着嗓子的咆哮。
“撤退？明明再给我十分钟……”
“再给你多久都没用。”
斯嘉丽无情打断他。
“目标已经逃离，拦截彻底失败了，质疑那些畜牲，你们不是在压制它们，是在喂它们。
每多开一枪，它们就多兴奋一点，现在撤，装备还能收回来，再拖十分钟，损失难道你来承担吗？“
扩音器里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而克制的妥协。
“……遵命，长官。”
战场上的火力开始收缩，士兵们从临时掩体中跃出，按照编组向后方移动，步伐急促但不慌乱。
在后方火力支援之下，重武器被拆解装车，弹药箱被搬上运输车，整套流程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三分钟后，第一辆战车脱离了海豚群的纠缠，履带碾过碎冰，开始向后方撤退。
剩下的几辆战车依次跟上，形成一条松散的撤退线。
海豚群在战车后追了一阵，分食了十来个来不及撤离的异能者，发出几声尖锐的鸣叫，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它们聚集在冰面上，兴奋地翻滚庆祝，发出低沉而连续的嗡嗡声，像是在欢呼。
斯嘉丽站在指挥车的平台上看完了整个过程，然后转身下到舱内，关好舱门。
暖风涌来，她站在门前停了两秒，任由那种温暖的空气浸透被冻僵的面颊，然后走到指挥台前坐下。
她又输了。
仿佛老天爷总是站在对方那边。
好在她还活着，在废土上，活着本身就是赢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等着以后再算。
指挥台前摊着那张标注了密密麻麻战术标记的冰域地图，她的目光落在铁疙瘩逃离的方向，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沿着北部湾的海岸线一路向北，穿过托雷海峡，进入新罗群岛。
“原来是打算往岛上逃。”
手划到一半她忽然开口，似是自言自语般。
副手跟在后头记录，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我们要继续追吗？”
斯嘉丽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下，目光从新罗群岛移向东北边的那大片的空白，那片代表未知的海域，没有任何标注的深渊。
“不追了，追不上。冰面上的速度差距不大，但她的侦察能力比我们强，我们追上去只会被她带着绕圈子，况且……”
她靠进椅子里，肩背无力地松懈下来，终于让一丝疲倦从语气里泄露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底下基地的建设，暴风眼已经快要到了。“
副手合上记录本，安静地站在一边。
“跨过冰海去另一片大陆，呵~”
她忽然笑了，声音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意味，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但如果她真的活下来了……”
停顿如她思虑般冗长。
“或许有一天，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外面喧嚣渐平，灯光在冰面上晃动，人影在风雪中奔跑，一切都在有序地混乱着。
她的部队正在从一场失败的围堵中抽身，敌人已经消失在北方的黑暗里，像一滴水渗进冰面，再也找不到痕迹。
斯嘉丽把双手插进口袋里，看着远处那条已经被风雪抹平的车辙印，良久无法回神。
她们选择的路背道而驰，只希望自己才是正确的那个。
然后她转过身，朝副手说了一句。
“尽快把战损报上来，另外，通知基地周围的防线，提高警戒等级，那片海域的海豚群如果不散，就放几发榴弹把它们赶走。”
“圣堂那边…怎么交代？”
副手将安排逐一下达，只是声色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她们这次的拦截，大半原因便是来自圣堂那边的压力，对方点名要那位娜尔刹顾问留下来，似是对她身上的秘密很感兴趣。
眼下计划失败，若是那边怪罪下来，断了供给，基地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那边我会亲自去说，让基地那边尽快完工。”
斯嘉丽当然明白其中厉害，事已至此，看来她不得不再次向那个男人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