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太平山异变

    “小峰,你可算来了。”崔元庭加快了脚步,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崔师兄。”沈凌峰也笑着颔首。

    “快,快坐。”崔元庭热情地拉着沈凌峰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又对一旁的女佣吩咐道,“阿莲,上最好的龙井。”

    “是,先生。”女佣恭敬地退下。

    芳芳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挨着沈凌峰坐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路上还顺利吗?这次过来,打算待多久?”崔元庭关切地问道,一边上下打量着沈凌峰,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切都好。这次来港岛有些事情要处理,应该会待上一段时间。”沈凌峰回答道。

    他没有过多提及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有些事情,还不到说的时候。

    两人寒暄了几句,女佣便端上了茶具,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清冽的茶香。

    沈凌峰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转向一旁满脸期待的芳芳,笑着问道:“芳芳,在港岛上学了吗?习不习惯?”

    “上了!我在圣玛丽小学念一年级!”小丫头立刻挺直了小胸膛,自豪地说道,“老师都夸我聪明呢!就是……就是英文好难哦。”她说着,又有点泄气地垮下了小脸。

    “慢慢来,不着急。”沈凌峰安慰道。

    崔元庭在一旁笑着补充道:“这丫头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就是性子野了点,坐不住。不过孙师弟和罗梅把她教得很好,很懂事。”

    提到孙阿四和罗梅,沈凌峰顺势问道:“崔师兄,我三师兄和罗梅嫂子他们近况如何?铺子的生意还好吧?”

    来之前,他已经从曾阿福的口中得知,孙阿四夫妇已经不在华龙公司和制衣厂上班了,而是自己开了一家小小的点心铺。

    听到这个问题,崔元庭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几分赞许说道:“何止是好,简直是风生水起!”

    他端起茶杯,像是说起一件得意的事情:“孙师弟做起生意来,真是天生的一块好料。他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嘴巴又甜,迎来送往,把街坊四邻的关系处得极好。再加上罗梅那丫头,手艺是真不错,她做的那些鸡仔饼、老婆饼、杏仁酥、用料扎实,味道又正,比外面那些老字号都不差。”

    “他们夫妻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天衣无缝。最初那个小铺子,开了不到两个月就开始盈利。现在,他们已经把本钱都赚回来了,还存下了一笔钱,正盘算着在尖沙咀那边再开一家新铺面呢。”

    崔元庭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们能做得这么出色。”

    沈凌峰静静地听着,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师门众人颠沛流离,三师兄一家子能在港岛这片土地上重新扎下根,并且活得有声有色,这比什么都让他感到欣慰。

    一旁的芳芳听到在夸自己的爸爸妈妈,小脸上满是骄傲,她忍不住插嘴道:“爸爸妈妈铺子里做得点心可好吃了!我房间里还有呢!小师叔,我去给你拿!”

    说着,她就从沙发上“噌”地一下跳了下来,蹬蹬蹬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似乎她的房间里藏着什么宝贝。

    眼光扫过小丫头活泼背影的同时,沈凌峰敏锐地察觉到,崔元庭脸上的笑容虽然还挂着,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他端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有些飘忽,显然是心事重重。

    对于崔元庭这种城府颇深的人来说,能将情绪如此明显地表露出来,说明他遇到的麻烦,已经到了相当棘手的地步。

    沈凌峰放下茶杯,杯底与茶几碰撞,发出一声清微的响声,将崔元庭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崔师兄,”沈凌峰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是不是……港岛这边,出了什么事?”

    崔元庭闻言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小峰,不瞒你说,最近港岛确实出了一件天大的事,而且,这件事,恐怕只有你我这样的‘圈内人’才能看懂,你或许有解决的办法。”

    沈凌峰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认真聆听的姿态,“师兄请讲。”

    崔元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事情,是从太平山开始的。”

    “太平山?”沈凌峰的眉毛微微一挑。

    作为一名风水大师,他当然知道太平山对于港岛意味着什么。

    那是整个港岛的龙脉所在,是决定这片土地气运兴衰的根本。

    “没错。”崔元庭点了点头,“大约三个月前,港府的渔农处发现,太平山顶的植被,开始出现小范围的、原因不明的枯萎。一开始,所有人都没当回事,以为是天气干旱或者某种病虫害。”

    “但是,情况很快就失去了控制。”崔元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片枯萎的区域,像瘟疫一样开始迅速蔓延。从山顶开始,成片成片的紫荆花和榕树,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从翠绿变得枯黄,叶片掉光,最后化为一片死灰。无论园丁怎么浇水、施肥、喷洒农药,都毫无作用。那范围正不断地从山顶向山腰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沈凌峰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一幅草木凋零、生机断绝的画面。

    崔元庭继续说道:“事情闹得很大,太平山是港岛的象征,也是许多富豪名流的居住地。山上的树林大片死去,不仅影响观瞻,更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港府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请来了各界的专家进行会诊。”

    “英国皇家科学院的植物学家、本地大学的地质教授、土壤专家……能请的都请来了。他们在山上又是取样化验,又是钻探土壤,折腾了快两个月,把所有能想到的科学方法都用上了,结果呢?”崔元庭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报告写了几十页,结论只有四个字——‘成因不明’。”

    “科学解决不了,有些人就开始往神神鬼鬼的方向想了。”他叹了口气,“港岛这边信这个的人多。于是,港督府又在一些人的建议下,请了天主教的港岛主教去做了祈福仪式,又请了宝莲寺的高僧去做法事超度,甚至连我们道门的一些同道,也在山上设坛驱邪……结果,你应该能猜到。”

    “没有任何作用。”沈凌峰平静地接过了话。

    “对,没有任何作用。”崔元庭的眼神变得有些灰败,“那些仪式,做给活人看,安抚人心还行。对上这种真正的‘天地之疾’,就跟水泼在滚烫的石头上一样,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山上的树,还是该怎么死就怎么死,甚至死得更快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喝了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最后,还是在太平绅士,关老先生的建议下,港府才半信半疑地,想到了我们这些‘风水先生’。”

    “于是,港府通过一些渠道,秘密召集了全港岛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风水师,一同上山勘察,我也在其中。”

    沈凌峰的心神彻底被吸引了过去。植物学家、地质学家、主教、高僧……最后才轮到风水师登场,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和诡异性。

    “结果呢?”他追问道。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崔元庭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这些人平日里给富商巨贾看看豪宅、点点墓穴,断断吉凶,还算游刃有余。可面对着整座太平山的地脉,那浩瀚磅礴的气场,绝大多数人连门道都摸不着。他们只能说出一些‘煞气过重’、‘阴阳失衡’之类的废话,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解决办法。”

    “我也没比他们好多少。”崔元庭自嘲地笑了笑,“我仗着师门传承,和师父传下的法器,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根据勘察,我基本能断定,这是地脉受到了某种污染!”

    “地脉污染……”沈凌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没错!”崔元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心有余悸的惊惧,“我当时尝试着出手了。我以师门秘法,在煞气尚未蔓延开的一处关键节点布下了‘正阳驱邪阵’,然后……我将你上次赠与我的那块百年雷击枣木,作为阵眼,想以它至阳至刚的雷霆之气,净化那股污秽之气。”

    “可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崔元庭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阵法启动的瞬间,那百年雷击木,竟然……竟然当场就碎了!一道煞气从地底反冲上来,要不是我躲得快,恐怕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沈凌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百年雷击木,是集天地至阳之气于一身的顶级法器,驱邪破煞,无往不利。崔师兄动用了这样的法器布下的阵法,都被一击即溃,那污染地脉的力量,该是何等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