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恐惧的吴长贵

    夜,深沉得如同凝固的墨。

    吴长贵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一个巨大的破洞。残破的房梁交错着,透过破洞,可以看见几颗惨白的星辰,和一轮如同银盘般清冷的圆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潮湿的土腥味,以及腐烂稻草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粗暴地钻入他的鼻腔,让他几欲干呕。

    这是哪?

    他挣扎着,想撑起酸软无力的身体,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冰冷而潮湿的稻草上。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早已废弃的农舍,四壁是斑驳的泥墙,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黑黄的土坯,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

    不远处,一个破了一半的石磨斜斜地倒在地上,旁边还散落着几件早已腐朽的农具。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昆虫的鸣叫,更衬得此地如同鬼域。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吴长贵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努力地回想,记忆的碎片混乱而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跟着罗佑国罗老大,去了革新会的仓库……

    对了,仓库!

    仓库里那些金灿灿的金条,那些温润如水的玉器,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

    东西!我的东西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混乱的思维!

    他猛地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挣扎着从稻草堆里坐了起来,迫不及待及地将手伸向自己的怀里。

    那里,本该揣着他从八号库“淘”来的、用来摆阵忽悠廖主任的八棱古镜和“五帝聚福钱”。

    可现在,怀里空空如也!

    他脸色一变,又慌忙去摸自己的袖口。

    那枚用来当作“分金石”的明代金元宝,也不见了!

    吴长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还不死心,在周围仔细查看,试图找到那尊被他用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重达十几斤的纯金关公像。

    然而,除了满身的尘土和稻草,什么都没有。

    “我的宝贝……我的金关公……”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那可是他后半辈子的指望,是他准备卷铺盖跑路时的保命钱啊!

    就在他心丧若死,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像是被砂石磨过的声音,突兀地从角落的黑暗里响了起来。

    “醒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声炸雷,在死寂的农舍中轰然响起,让吴长贵的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这里还有人!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房间最深处、月光无法照耀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正缓缓地站起身。

    “沙……沙沙……”

    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那个黑影一步一步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吴长贵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的人,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这身打扮,活脱脱就是从那些评书话本里走出来的绿林好汉!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在那个黑衣人的身边,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狗,一条体型巨大、几乎有人半身高的青灰色大狗。

    它肌肉虬结,身形矫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锋利的牙齿龇在外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咆哮,一滴滴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

    这哪里是狗?这分明就是一头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恶狼!

    “你……你是谁?这……这是哪?你要干什么?”

    极度的恐惧之下,吴长贵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三个问题连珠炮般地问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凌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风水骗子,心中冷笑。

    他自然不会回答对方的任何问题。他要的,就是这种碾压式的心理威慑。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嗒。”

    随着他这个动作,小青立刻心领神会,向前踏出一步,冲着吴长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汪——!”

    这声咆哮充满了威慑力,在空旷的农舍中回荡,震得吴长贵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他被吓得“妈呀”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泥墙上,退无可退。

    “别……别过来!别过来!”他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沈凌峰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沙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我问,你答。说错一个字,或者让我觉得你在撒谎……”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那只龇牙咧嘴的小青。

    这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恐怖。

    吴长贵疯狂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很好。”沈凌峰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踱到不远处的一捆稻草前,施施然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了吴长贵面前的地上。

    “叮当。”

    那是一串用红线串着的五帝钱,在月光下泛着古旧的铜光。

    紧接着,又一样东西被扔了出来。

    “啪。”

    那是一面满是铜绿的八棱古镜。

    吴长贵看着这两样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不正是他从八号库里“淘”出来的宝贝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衣人又扔出了第三样东西。

    一个沉甸甸的、色泽古朴的金元宝,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他的脚边。

    最后,沈凌峰缓缓地转过身,从角落里提起几样东西放到他面前,将其中的一块黄布猛地掀开。

    瞬间,一尊金灿灿的纯金关公像,赫然出现在吴长贵的眼前,那璀璨的金光,几乎要晃瞎他的眼。

    “这……这些东西……”吴长贵看着自己费尽心机弄到手的“私产”被一件件摆在眼前,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这些东西,眼熟吗?”沈凌峰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我……我……”吴长贵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用你说了。”沈凌峰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缓缓踱步,用一种审判般的语气说道:“我是奉令,秘密调查护革队和革新会仓库物资失窃一案的。吴长贵,你伙同罗佑国,盗窃国家财产,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调查物资失窃……

    吴长贵一愣,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

    他不是蠢人,相反,他很聪明,尤其擅长在各种势力之间钻营。

    听对方的口气,似乎是把自己当成盗窃仓库的小贼了?

    他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大声喊冤:“冤枉啊!长官,天大的冤枉啊!我不是贼,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奉了廖主任的命令啊!”

    “廖主任?”沈凌峰发出一声冷笑,“哪个廖主任?”

    “就是华夏革新会的廖春来,廖主任啊!”吴长贵急切地说道,“是他让我和罗老大一起去仓库里,取几件东西,为他办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这些东西,都是为廖主任办事用的,不是我偷的!”

    他试图用廖春来这尊大佛来压住对方。

    然而,沈凌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蒙在黑布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戏谑和不屑。

    “为廖主任办事?”沈凌峰缓缓地蹲下身,从那堆赃物里,拎起一个口袋,打开后随手从中抓起一把金银珠宝,有翠绿的翡翠手镯,有血红的宝石戒指,还有两根“小黄鱼”。

    他将这些东西在吴长贵眼前晃了晃,声音陡然转冷:“帮廖主任办事,需要用到这些?吴长贵,我看你还是不老实!”

    “我……”吴长贵看着那些珠宝,顿时哑口无言。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连罗佑国拿的东西都一并缴获了。

    沈凌翻拍了拍身边小青的脑袋,小青立刻会意,再次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向前一蹿,做出要扑咬的姿势。

    “啊——!”

    吴长贵吓得屁滚尿流,一股骚臭的热流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裆。

    “我说!我说!别让它咬我!我全都说!”他涕泪横流地哭喊道。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什么廖主任,什么大秘密,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罗佑国如何将他从劳改农场里捞出来,介绍给廖春来和罗玉玲,罗玉玲说从海外得到了一件能帮助廖春来汇聚“龙气”的宝物,又是如何让他帮忙在京城寻找“龙穴”,妄图利用宝物帮廖春来窃取国运,以求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了出来。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强权胁迫、不得不从的无辜老者。

    然而,他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却发现对面的黑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