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天空之旅与另一个旅程
高空的气流远比地表强劲，也更为寒冷。即使有阿绒绒羽的天然遮挡，以及出发前特意加上的防风护具，但呼啸而过的风声依旧清晰可闻。下方的阿塞克大地迅速缩小、远去，广袤的森林成为深浅不一的绿色绒毯，城镇与村庄则像是洒落在绒毯上的模型。
视野在上升过程中变得无比开阔，天空仿佛触手可及，洁白的云朵不时从身旁掠过，在阳光下投射出快速移动的阴影。
小南瓜起初还有些紧张，手紧紧抓着身前的握把，但很快就被这前所未有的飞翔体验吸引，眼中满是兴奋，脸颊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泛红。她小心翼翼地转动脑袋，俯瞰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壮丽景色。
“飞得好高…跟我还是幽灵形态时，贴着地面飞行的感觉很不一样呢！”小南瓜忍不住惊呼，橙色的发丝被防风帽的绑带紧贴在脸颊两侧，目光在下方微小的建筑上来回游移，“啊——看到奥瑞斯特学院了，变得好小！”
“哼嗯，坐稳，别乱动。”身后的洛羽出声提醒，环在泽塔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确保前面的小南瓜不会因为突然的气流颠簸而失去平衡。
“好的，洛羽大人……啊，对了！”小南瓜忽然想起什么，努力扭动身子，小心翼翼地从行囊袋中掏出了屏幕适中亮起的信息站，将它举高一些，让屏幕对着外侧的天空和大地，“β？我们现在真的骑着龙在天上飞了！能看清楚吗？”
“唔哦——！看到了！好多云，就在旁边！下面那些……是房子吗？变得好小！那些在发光的是河？”信息站里立刻传出β兴奋地喊叫，蔚蓝色的身影在屏幕上四处乱晃，“若璇！再飞高一点嘛！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些云！”
泽塔一边稳稳操控着阿绒保持平稳飞行，一边感受着身前小南瓜的兴奋和身后洛羽的体温与支撑，耳边是风声、小南瓜的惊叹和β的大呼小叫，嘴角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β，别光顾着看风景了。”等β最初的兴奋劲稍微过去一点，泽塔才开口，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把我们出发前准备好的、从塞洛西亚到埃索尔德红城的地图调出来，我需要确认一下当前的位置和接下来的航向。”
“欸——人家还没看够嘛……”β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很听话地快速操作起来。信息站的屏幕闪烁了几下，一张标注着各种符号和地名的地图迅速铺满了整个屏幕。地图上，一个闪烁的光点代表着他们实时的位置，一条预设的路线从塞洛西亚城延伸向东南方向的埃索尔德领土国。
“嚯……地图上居然还能显示出我们的位置？”泽塔的目光落在屏幕里的地图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哼哼~那是当然，我可是超级人工智能β~！”地图被掀开一角，露出正心满意足地双手叉腰、满脸写着得意的β，“这种程度的测算，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好啦~”
“测算真的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泽塔有些无奈地轻轻笑了笑，随即不再多想，专注地查看起地图上的标识来。
高空飞行节省了大量翻山越岭的时间，但对阿绒的体力是不小的考验，中途必要的休整必不可少。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缰绳，示意阿绒稍微修正了一点航向，朝着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预设休息点方向飞去。
下方，阿塞克领土国的疆域被渐渐甩在身后，前方，是比斯利特境内未知的无主之地，也是通向埃索尔德领土国的路线。
……
与此同时，阿塞克领土国，塞洛西亚中心城，领主府庄园。
临近正午的阳光艰难穿透冬日稀薄的云层，洒下几分缺乏暖意的光芒，将查克和布斯两只陆行鸟连同它们身后车厢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庭院略微有些泛黄的草坪上。一阵寒风掠过，查克有些不耐地甩了甩脑袋，颈部的羽毛微微蓬起，爪子无意识地刨了刨脚下坚实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布斯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只是偶尔转动脑袋，望向庄园主建筑的方向。
“嘿咻~呼……诺亚姐姐，全都搬上来啦！”露西从陆行鸟车后方轻巧地跳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即抬手擦去额角渗出的细汗。她转过身，暗绿色的眼眸看向正背着最后一个旅行包走来的诺亚，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需要的行李，露西已经全部按照清单装进车厢了哦！一件都没落下！”
“嗯，做得很好，露西。”诺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她走到车旁，将肩上的背包也稳妥地塞进已经被行李填满大半的车厢内，然后缓缓舒了一口气，目光扫过车厢内捆扎整齐的行囊，“这样所有的物资就都齐备了……”她低声自语着，浅灰色的眼眸不自觉地投向庄园大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哒哒、哒哒——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等待，庄园门外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踏碎了午间的宁静。不多时，一匹黑色的骏马便载着它的骑手，踏入了庄园内部铺着碎石的小径，最终在靠近车马的拴马桩前稳稳停住。科妮娅利落地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搭在桩上，目光落在小跑着迎上前来的露西身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科妮娅姐姐！你回来啦！”露西在科妮娅面前站定，双手兴奋地攥成拳头抵在胸前，细长的尾巴在身后轻快地左右摇晃着，“我和诺亚姐姐已经把出发要用的所有行李都装好啦！泽塔大人交给我们的洛罗斯家族名片也收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既然全部准备完毕，那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发了。”科妮娅伸手，将掌心稳稳地按在了露西粉色的发顶上，视线则越过她，落向不远处正在调试着查克和布斯身上鞍具的诺亚。
“诺亚，”科妮娅开口，声音平稳，“瑟莱雅和薇佩丝呢？”
“她们在薇洛芮丝小姐的邀请下，一起前往奥瑞斯特学院了，”诺亚没有抬头，将一根皮带的搭扣扣到最合适的位置，语气平静地回答，“大概是为接下来在阿塞克境内，针对格雷厄姆方向的侦查任务做先期的情报对接和准备工作。”她顿了顿，终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面向科妮娅，“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和那个家……伊莱亚斯领主，联络上了吗？收到确切的回复了？”
“联络一直在保持，最新的回信就在昨天傍晚。”科妮娅微微颔首，一边示意露西可以先回屋做最后的个人准备，一边迈步走向马车，在车辕旁停下，身体半倚靠在结实的木制车架上。她双臂交抱，琥珀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诺亚，语气沉稳，“信是收到了，不过，洛罗斯领土国眼下的局面，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如果是因为这位伊莱亚斯领主治理无方，而导致国内民生凋敝、政局动荡，我倒是丝毫不觉得意外。”诺亚面色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却夹杂着对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洛罗斯领主，毫不掩饰的“敌意”，“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这次的‘会盟’之旅，是不是可以考虑直接取消了？毕竟，我认为，一个通过向小女孩搭讪的方式，来建立‘眼缘’的怪人，不是理想的合作对象。”
显然，她依旧对初次见面时、伊莱亚斯搭讪露西的那件事“耿耿于怀”。
“…很可惜，事实并不是你想要的那样。”科妮娅几不可查地耸了下肩，继续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洛罗斯本土政局相对平稳，领主权威稳固，与其他主要领土国之间，近期也没有爆发明显的领土或利益冲突。”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点着自己的小臂，“这次任务的潜在麻烦，重心并不在洛罗斯内部，而在于与其边境接壤的另一个小型领土国——布瑞领土国。”
“布瑞？”诺亚此时已经完成了对鞍具的最后检查，她轻轻抚摸着布斯脖颈下柔软的羽毛，闻言转过身，正对科妮娅，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是那个……主要由人类领主统治、位于洛罗斯东南方的小型山地领土国？怎么了吗？”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不过也正常，当时你并不在场。”科妮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诺亚，还记得在我们来到比斯利特王国之前，在赫克鲁斯地带，我们端掉的那个奴隶贩卖集团的事么？”
“嗯……”诺亚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回忆，片刻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我记得。那个集团的首脑，原始恶魔米利安，掳走了我、露西，还有【黑铅】佣兵团的成员。是你们潜入了那场拍卖会，将我们救出来的。”
“没错。当时，为了能顺利混入拍卖会现场，我和塞拉菲梦在途中……劫持了一支贵族私人车队。”科妮娅的语气平稳地开口，“靠着他们家族的姓氏和名片，我们才得以进入。我想，说到这里，你应该能猜到了……”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手指抵住自己的额角，微微摇了摇头，“那支车队，就属于布瑞领土国的统治家族——布瑞家族。而我们‘借用’的对象，恰好是布瑞领主的一对儿女。虽然后续的冲突很快平息，我们也与对方达成了‘和解’。”
“但，塞拉菲梦当时……”科妮娅顿了顿，“她给我们挖了一个坑。以‘补偿’和‘歉意’为名，她报上了【苍翼】和泽塔的名号，声称日后布瑞家族如果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可以寻求泽塔和【苍翼】的一次无偿帮助。”
“……所以，你的意思是，”诺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布瑞领土国，目前正因为某些原因陷入了困境。他们很可能已经向邻近的洛罗斯领主伊莱亚斯求助。而伊莱亚斯，可能已经将我们即将到访、并寻求合作的消息，透露给了布瑞一方。”她的眉头蹙得更紧，“因此，布瑞领土国很可能会借此机会，依据塞拉菲梦当时留下的那个‘承诺’，要求我们——【苍翼】，去为他们解决当前的麻烦。”
“没错。”科妮娅微微颔首，“而根据我刚刚从阿塞克雷奇领主那里获取的最新情报，布瑞领土国目前遭受的困境，根源不是内乱，而是外部入侵——格雷厄姆领土国的外派军团，正在其边境持续施压。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介入，很可能需要再次与格雷军队正面交锋。但这一次，我们不再是以‘阿塞克’或任何其他伪装身份行动，而是直接以【苍翼】的名义。”
“那样一来，埃蒙德，或者亨利，很可能很快就会察觉到我们的真实意图，以及我们正在串联各方势力的行动。”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寒风掠过庭院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查克偶尔发出的鼻息。
“……具体的情况，恐怕要等我们抵达洛罗斯，与伊莱亚斯正式会面后才能完全弄清。”良久，科妮娅打破了沉默，她放下交抱的手臂，站直身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现在多想无益。布瑞的麻烦或许是个变数，但也可能成为我们另外一个筹码。无论如何，先出发吧。”
“嗯。”诺亚也点了点头，将多余的思绪暂时压下。她转身，对已经从屋里小跑出来的露西招了招手，“露西，准备出发了。”
“好~！”露西响亮地应道，动作利落地爬上了车厢前部的副驾驶位置坐好，细长的尾巴因为期待而轻轻摆动。
科妮娅与诺亚最后对视一眼，随即翻身骑上了自己的坐骑，诺亚则坐到了陆行鸟车的驾驶位，轻轻拉起缰绳。
“查克，布斯，我们走。”
“咕！”两只陆行鸟发出一声低鸣，迈开稳健的步伐，拉着载满行囊的车厢，在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辘辘声中，缓缓驶出了领主府庄园的大门，踏上了前往洛罗斯领土国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