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玉茗茶骨225

    陆江来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绮绮,你先走。这件事与你无关。”

    荣筠绮收回目光,抬头看他,“走什么走?”

    “你是我的人,你摊上事了,我跑得了吗?”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急着冤你。竟连一时半刻也等不得,就往你身上泼脏水。”

    陆江来猛地收紧手指,微微勾起嘴角,明明都要走了,却还要挡在他身前,她忘了,破案,他才是行家!

    永国公薛懋堂好似一下子便老了十岁。

    精气神一夕之间,就没了。

    浮萍苑。

    世子薛玉树的住所。

    荣筠绮一路走来,越走越是诧异。这条路偏僻、荒凉,道路两旁甚至能看见肆意生长的杂草,与国公府前院的恢弘气派判若两个世界。

    这就是世子住的地方?

    砖缝里野草疯长,墙根处蛛网密布,檐角的铜铃锈迹斑斑,风吹过时发出喑哑的声响——仿佛这座院子早已被人遗忘。

    她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门楣上三个字——浮萍苑。

    心似浮萍无所依,半生飘零何处寻。

    这院名,也忒不吉利了。

    荣筠绮半点不见外,转头便问身旁悲伤的世子夫人,“为何要取这个名字?他既是世子,就不能换个好听些的?”

    “世子不让改!”世子夫人同样抬头看着那三个字,“身似浮萍逐水流,飘零落定几时休,世子......实在是苦。”

    荣筠绮心里暗暗咂舌:这种院名都出来了,那岂不是苦成了黄连?

    又忍不住腹诽:看样子老匹夫对大儿子不怎么样。

    ‘那混蛋还往火坑跳,也不怕成为下一个世子?’

    她抬步走进浮萍苑,目光微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大哥这个世子的身份还没被褫夺,世子就是世子,身边伺候的人应当不少。他到底是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没了?’

    若说没人动手脚,她是不信的。

    至少——伺候的人里,一定有问题。

    荣筠绮似有若无的目光,总往世子夫人那边瞟。

    她总觉得,世子夫人的嫌疑很大啊!

    荣筠绮在心里默默给这位世子夫人记上了一笔。

    嫌疑很大。

    非常大。

    国公夫人是被一路抬进浮萍苑的。

    她患有消渴症多年,下肢浮肿得厉害,早已行走不便。四个仆妇小心翼翼地抬着肩舆,将她安置在院中早已备好的椅子上。她坐定后,反而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向薛懋堂。

    那神态,高高在上。

    很明显,夫妻之间早有裂痕。

    “要查就查快些,”国公夫人淡淡开口,“老身身子不适,不适合在外久坐。”

    “玉树死了,你竟一点也不伤心?”薛懋堂面目阴沉,好似被国公夫人的态度激怒,却又不得不按捺怒火。

    “不是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么,你这个时候又装的什么慈父!”

    薛莹川哭哭啼啼的直奔二楼薛玉树的房间,口中凄凄切切的喊着:“弟弟,弟弟啊——,是哪个害了你啊——?”

    世子夫人用帕子擦着泪,也低头一步一步上了二楼。

    荣筠绮很疑惑,世子不是腿没有养好吗?为何不住更方便的一楼,反而要住在不甚方便的二楼?

    她下意识便要跟上去看看究竟,却被陆江来一把拉住。

    “别去。死人,不好看。”

    荣筠绮定定的看着他。

    陆江来无奈:“是真不好看。”

    荣筠绮撇嘴,不看就不看。

    薛莹川?跑到房间内大吵大闹,赶跑了想要装殓的下人,趴在床边呜咽几声:“我弟弟就是你们这些不中用的害死的,滚,都给我滚——”

    下仆连滚带爬的跑出来,就听见房内哀嚎:“弟弟,我的弟弟啊——你死的冤啊——”

    世子夫人进去,凄凄切切含泪喊了声:“夫君。”

    薛莹川抬起头来。

    方才还哭天抢地的脸上,不见一滴泪。

    薛莹川漫不经心说道,“这下,以后可没人会打你了,你再也不用低声下气的伺候一个废物。”

    陆江来在门口的脚步一顿。

    “县主这是说的哪里话,”世子夫人哽咽:“夫君是心里苦,他不是故意的。”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以后,你就从苦海中脱离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可怜我啊~,还要在这薛家苦熬!”

    陆江来若有所思,跨步而入。

    薛莹川见有人进来,拿着帕子捂脸,呜呜咽咽的哭的好不伤心。

    “滚,都给我滚,谁都不准给我弟弟收尸,一天不找出凶手,他就不许下葬!”

    “金乡县主,可否让在下看看。”

    薛莹川用帕子用力揉了揉眼,红着眼眶气势汹汹冲着陆江来吼道:“是你,是你是不是,只有你,是你来看了我弟弟他才出事。”

    “是你嫌世子霸占了世子之位,只有他死了,你就是我父亲唯一的儿子,这样,你就不用背负骂名,说你抢了玉树的世子之位。”

    “你好狠毒的心肠,真让你成了世子,还有我们的活路吗?”

    “我的弟弟啊——你死的冤枉啊——!”

    陆江来眼底浮起一丝冷意。

    “金乡县主,我与世子今日初见。他卧病在床,形销骨立。我若真要害他,何必选在今日?我前脚刚踏出他的院子,后脚他便出了事,究竟是凶手过于自大,还是有人觉得我蠢?”

    薛莹川哭声一顿,随即又拔高了调门:“你当然要选今日!你刚认祖归宗,世子就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说不定你认定了别人就是这般想的,故而好给你脱罪!”

    陆江来反而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难道不是有人特意安排,让我这个最有可能成为世子的人顶罪?”

    薛莹川的哭声一顿,继而又放声大哭。

    他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具已经冰冷的遗体上,“世子的死因,我会查清楚,毕竟,他也是我的血亲。但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休想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陆江来冷冷道:“我本身就抗拒进国公府,我进来的目的也不是认祖归宗,而是看望我的哥哥薛玉树。”

    “你这么迫不及待的说我杀人?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是诬告朝廷命官,而我有理由怀疑是你下手,目的是好栽赃嫁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