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徐半仙
洛化作的红雾消散在夜色中后，驿站后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油灯的光晕在墙面上晃动，映着满地狼藉与六碗或吃完或剩下的阳春面，气氛里还残留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这洛神出鬼没的，真是个怪人。”玲羽把洛剩下的半碗面扒拉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下次再让我撞见，非得给他的飞镖上淬点痒痒粉不可。”
“轻松绷住。”千叶源道。
夏羽没接话，只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洛那句“京城见”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这家伙到底在京城布了什么局？
“别想了。”苏逸放下空碗，金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到了京城，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云天舸已经开始帮掌柜收拾残局，蓝色的猫耳在油灯下轻轻抖动：“强盗的尸体得处理掉，免得引来守卫盘问。”
宇玖默默点头，起身走向后院——处理这种事，他总有办法做得干净利落。
千叶源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要我说，看洛对我们的态度那么好，没准他是有心求和呢，或许他又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认为我们很值得合作。”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夏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刚沾到床板就沉沉睡去，连瑶光虚灵腕的青光何时暗下去的都不知道。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来，伴随着莫楠清脆的声音：“夏羽小哥？醒了吗？该赶路啦！”
夏羽猛地惊醒，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抓过怀表一看，不由得咋舌，居然已经巳时了。
“来了！”他匆忙套上外衣，推开门就看到莫楠牵着两匹疾风兽站在院子里，黑色的猫耳精神地竖着，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她身后的车上已经装好了行李，显然是早起收拾过的。
“你们起得真早。”莫楠见众人陆续出来，笑着打招呼，“我看天放晴了，路好走，正好赶在晌午前进望城。”
夏羽这才发现，除了他们小队，驿站里其他住客也已经收拾妥当，正陆陆续续往外走。
被强盗搅扰的夜晚仿佛一场梦，天亮后大家又回归了赶路的常态。
“你……”夏羽看着精神抖擞的莫楠，突然想起什么，惊讶地张了张嘴，“昨晚外面那么大动静，你没被吵醒？”
何止是动静大，刀剑相击声、强盗的嘶吼声、洛的飞镖破空声，还有后来收拾尸体时的拖拽声，加起来简直像场小型战役。他们在后厨都能清晰听见，莫楠住的房间就在隔壁，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莫楠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黑色的尾巴也跟着甩了甩：“啊？昨晚出什么事了吗？”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一脸茫然，“我睡得太沉了，打雷都吵不醒的那种。从小就这样，我爹娘说我是头属猪的猫。”
擦，睡神啊。
夏羽：“……”
玲羽：“……”
连一向淡定的苏逸都挑了挑眉，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
合着昨晚他们在前厅跟强盗斗智斗勇，洛在屋顶飞檐走壁，这位同路人居然在隔壁房间睡得天昏地暗？这睡眠质量，简直比猪还离谱。
“没什么。”夏羽哭笑不得，“就是来了几只没开智的野兽捣乱，已经赶走了。”总不能告诉她昨晚杀了一地强盗吧。”
“哦，那就好。”莫楠没多想，笑着拍了拍车，“快上车吧，疾风兽跑起来可快了，说不定能赶上望城的早市。”
众兽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上了车。看来这莫楠不仅是个爽朗的赶车人，还是个心大得能跑马的睡神。
车再次启动，沿着国道向望城驶去。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两侧的田野里已经有兽民开始劳作，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丝毫看不出昨夜曾有强盗出没。
“望城虽然是边陲城市，但可比南貅城的边境繁华多了。”莫楠坐在车头，回头跟车厢里的人搭话，“那里不光有南貅城来的商人，还有京城派来的官员，甚至能看到蛮荒域来的虫人呢。”
“蛮荒域的虫人？”夏羽好奇道，“他们也会来京城？”
“当然，”莫楠笑了笑，“蛮荒域虽然乱，但也有不少好东西，皮毛啊、矿石啊，运到京城能卖大价钱。而兽域也挺缺这些的，虽然连年战乱不断，但是之间的生意还是不少的。不过他们性子野，在望城经常跟人起冲突，你们碰到了最好躲远点。”
玲羽对此嗤之以鼻：“哼，无非就是来这混一口饭吃而已，他们屌什么屌？”
“那也不一定，战争从来都不会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收益，除了反侵略的战争，所有的战争都是邪恶的。”千叶源道：“如今，我们有了禁忌之地这样一个外域的威胁，如果兽域和蛮荒之域能够一起联手，那样也能够凝聚成一股更强大的力量。”
玲羽撇撇嘴，没再往下说，转而跟千叶源讨论起望城的小吃。
大约半个时辰后，望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不同于南貅城的古朴厚重，望城的城墙是用灰白色的岩石砌成的，高达三丈，上面刻满了防御符文，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城门口人流如织，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有牵着坐骑的商人，还有穿着盔甲的卫兵，往来穿梭，热闹非凡。
“看，那就是望城的东门。”莫楠指着前方，“过了这道门，就算真正进入京城的地界了。”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靠近城门，卫兵只是粗略地检查了一下行李，看到莫楠的疾风兽时还笑着打了个招呼，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
穿过城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香料、皮毛和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南貅城的市集浓郁十倍不止。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酒肆、茶馆、皮毛行、杂货铺……招牌林立，幌子飘扬，叫卖声此起彼伏，震得兽耳朵嗡嗡作响。
“我的天，这比砚州还热闹！”玲羽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碧绿的瞳孔里映着街道上的繁华景象。
街道上的兽人更是五花八门。
有穿着南貅城服饰、背着货物的商人，有穿着京城官服、趾高气扬的小吏，还有几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穿着皮衣的蛮荒域虫人，正围着一个水果摊讨价还价。
他们的獠牙露在外面，引得周围的兽人纷纷避让，却没人敢上前驱赶。
“我说什么来着，够热闹吧？”莫楠勒住缰绳，将车停在街边，“前面就是主街了，车不好走，咱们下来步行吧。”
众兽欢呼着跳下车，像刚进城的乡巴佬，东张西望，满脸新奇。
夏羽和玲羽跟在后面，也被这热闹的景象感染。夏羽看着街道上往来的兽人，突然觉得之前的辛苦赶路都值了，这才是真正的兽域，多元、鲜活，充满了无限可能。
“哎，你们看那边！”玲羽突然拽了拽夏羽的袖子，指着街角的一个小摊，“那是什么？”
夏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角的老槐树下摆着一个小小的摊位，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个竹筒和几张黄色的符纸。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雌性兽人，穿着淡绿色的衣裙，梳着双环髻，露出的手腕白皙纤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对长长的白色兔耳，正随着微风轻轻颤动。
那兔兽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算命的？”夏羽有些惊讶。他在南貅城也见过算命的，但大多是胡子花白的老者，从没见过这么年轻漂亮的雌性兽人。
“哇，她好漂亮……”玲羽喃喃道，碧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就在这时，莫楠停好马车走了过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摊位，笑着介绍：“你们说徐半仙啊？她可有名了！”
“徐半仙？”夏羽好奇道。
“嗯，她叫徐添橙，是望城最厉害的占星术士。”莫楠指了指摊位前的一块小木牌，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徐半仙占星”，“据说她能观星象知祸福，前阵子有个商人听了她的话，躲过了一场沙暴，回来后给她送了块大金匾呢。”
“这么神？”夏羽来了兴趣。他对算命这种事本不感冒，但经历了这么多奇遇，又即将进入龙蛇混杂的京城，突然想知道前路如何。
“可不是嘛。”莫楠点头，“不光是商人，连望城的官员都偷偷来找她算命呢。不过她脾气怪得很，不是谁的生意都做，有时候看你不顺眼，给多少钱都没用。”
夏羽的好奇心更盛了，拉着玲羽就往摊位走：“去看看。”
玲羽还沉浸在徐添橙的美貌中，被夏羽一拽才回过神，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嘴上却硬气道：“看什么看，都是些骗人的把戏……不过既然你想去，我就陪你看看。”
宇玖和云天舸也带着千叶源跟了过来，连苏逸都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显然也对这个“徐半仙”有些兴趣。
摊位前的徐添橙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兔子眼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夏羽身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这位客人，是想算一签吗？”
她的声音像清泉流过石涧，清脆悦耳，听得玲羽的耳朵都红了。
夏羽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突然觉得这望城之行，或许比想象中更有趣。
他清了清嗓子，弯腰道：“在下夏羽，想请徐半仙算一算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