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奶奶,安好

    二人结束沟通没两分钟,傅邑京刚起身准备倒水。

    傅林突然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神色焦急,“主子,老太太那里……”

    看见他这副状态,傅邑京心漏了半拍。

    手里的杯子直接掉在地上,他却顾不上收拾,急匆匆冲出病房。

    气喘吁吁跑到奶奶病房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里面已经围了一堆人。

    看见傅邑京进来,里面的人都转头看他。

    傅邑京眼睛没出问题,感觉也没出问题,从医生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抱歉和愧疚。

    从爷爷和傅文东以及傅清欢的脸上,他看到了通红的眼眶和哀痛。

    这一刻,他什么都懂了。

    眼眶里悬着的泪,毫无预兆落了下来。

    一场秋雨落过京城,连日阴沉。

    傅家最终遵从老太太遗愿,葬礼一切从简。

    不铺张,不办席面,免去所有繁复俗礼。

    可即便如此,也无人敢轻视这场送别。

    傅家稳居京城世家之首,老太太一生朴素宽厚,待人温和,德望传遍商圈和政界。

    半生帮扶无数人,积攒下满门敬重。

    她离世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城的权贵名流,悉数自发前来吊唁。

    傅家老宅肃穆安静,没有盛大的白幔仪仗,院中只设一方干净简单的灵堂。

    正中摆着老太太的遗照,眉眼温和,一如生前。

    案前几束白菊素净淡雅,整座院子干净清冷,贴合她一辈子低调通透的性子。

    老宅外的长街被临时围挡隔开。

    一辆辆黑色轿车从巷口一字排开,源源不断。

    平日里只会出现在高端峰会,顶级宴会上的各界大佬,政界官员,豪门掌权人接踵而至。

    每个人皆是一身肃穆黑衣,步履沉稳,神色恭敬凝重依次进门吊唁。

    偌大的庭院里站满宾客,人数众多,却鸦雀无声。

    傅邑京一身笔挺的黑色正装,笔直立在灵堂侧旁。

    几日过去,他清瘦不少。

    眉眼冷得彻底,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眼底藏着淡淡的红,却看不出任何失态,依旧是那副沉稳克制的模样,安静地迎送每一位前来吊唁的宾客。

    拜祭完老太太的秦时眠和秦耀辰上前,看着几日不见消瘦不已的傅邑京,拍了拍他的肩道声节哀。

    傅邑京淡淡颔首,低声回一句多谢。

    看似淡然冷漠,实则是心已经空了一块的麻木。

    傅老爷子静静立在灵堂另一侧,沉默伫立,神色苍老,全程不发一言。

    来往的长辈和故人望着遗照里的老人,唏嘘轻叹。

    没人不敬重傅老夫人。

    身居顶级豪门,一辈子不慕荣华,不恃权势,待人仁厚,处事公正,是整个京城都挑不出错的长者。

    她的离去,让所有人哀叹惋惜。

    简葬的排场不大,来人的分量却是京城最顶级。

    整整一日,宾客络绎不绝,从未间断。

    日暮时分,最后一批宾客尽数散场。

    喧闹随之褪去,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

    傅邑京独自站在灵堂前,静静望着照片里温和的眉眼,伫立了很久。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整座老宅,他才缓缓转身。

    转身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隔日一早,送葬队伍按时出发。

    天热微蒙,薄雾缠绕着整片老宅的飞檐黛瓦。

    傅邑京身着黑色的挺括正装,走在队伍最前方。

    一路行至陵园,山间林木萧瑟,草木含秋。

    仪式简单庄重,现场肃穆寂静。

    一众傅氏族人、世交长辈依次行礼祭拜,恪守礼数。

    所有流程尽数结束,旁人陆续退离,给主家留出独处的空间。

    听着耳畔压抑哭声,傅邑京面无表情。

    静静立在崭新的墓碑前,看着碑面上镌刻的温婉肖像,久久没有动作。

    山风掠过林梢发出的簌簌作响声,像是她温柔的低语,又像是在跟现场人无声告别。

    没人知晓他心里的情绪。

    在外人眼中他是手握重权,从无软肋的傅家长孙。

    是翻手覆云,威慑各方势力的傅邑京。

    纵使至亲离世,也该依旧沉稳自持,不动声色。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本就残缺的内心随着这场葬礼更加破败。

    往后余生,

    世间再无那个护他疼他的长辈。

    其他人陆续离去,空旷的墓园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柔缓慢的抚摸墓碑,口中轻轻吐出几个字,“奶奶,安好。”

    随着微凉的山风很快消散的寥寥几字,道不清心底不舍与思念。

    *

    傅婉被关在公寓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日子比在监狱还难受。

    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她身上的所有电子产品都被收走。

    在房间整日就是睡觉,吃饭,还有发呆。

    窗外常年拉着厚重遮光帘,不分白昼黑夜,她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

    一日三餐会有人准时从门外小窗口递进来,递完便立刻关上半分,多余的话都不肯跟她说。

    送饭的佣人垂着眼,从来不和她对视,递完碗筷转身就走。

    任凭她隔着门板怎么问话,走廊里只剩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没有半点回应。

    她试过拍门,一遍遍地喊人,嗓子喊得干涩发疼,门外始终一片死寂。

    偌大一间公寓,四面白墙空荡荡的,连个能说话的活物都没有。

    夜里最难熬,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天花板,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脑子里乱糟糟塞满各样念头,她还总惦记外头的事,心里火烧火燎,急得坐立难安。

    只能在狭小的空间来回踱步一圈又一圈,脚底磨得发疼也停不下来。

    她无数次扑到门板上转动门锁,锁芯死死卡着,任凭她用尽全身力气拉扯扭动,房门纹丝不动。

    被困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心里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焦灼和无助,缠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时常坐着坐着就红了眼眶,连个倾诉的人都寻不到。

    她盼着有人来,盼着那扇门能因为傅邑京的心软而打开。

    可日复一日,她终究什么都等不到。

    这天,傅婉照旧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盯着紧闭的房门。

    忽然听见门上传来一道咔哒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