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手术成功了一半

    门上的灯在经历六个小时后终于熄灭。

    坐在椅子上大脑发懵的傅邑京起身冲到门口,见蔡伯松出来赶忙问:“她怎么样?”

    蔡伯松卸下口罩,声音沉稳道:“手术成功了一半。”

    一半?

    “什么意思?”

    “屠小姐脑袋应该被重物砸过,后脑部位有块淤血没办法清除,这块淤血紧紧压迫着脑部神经,眼下没有稳妥的手术手段能将其去除。”

    “即使手术暂时稳住了她此刻的生命体征,后续依然存在很大变数。”

    傅邑京指尖骤然收紧,紧绷着神情追问,“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化解淤血?”

    蔡伯松摇了摇头。

    “只能依靠药物慢慢吸收,在此期间她会持续陷入昏迷,什么时候醒来完全无法预判。另外,她身上多处脏器受到损伤,后续还要进行长期治疗。”

    听到这番话,傅邑京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

    无法预料。

    岂不是屠汐颜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来?

    他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眼底被痛苦填满,但很快又化为执着。

    “不惜动用全部资源,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

    “我明白。”

    这时,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缓缓出来。

    屠汐颜静静躺在床榻上,脸上毫无血色。

    皮肤苍白的近乎透明,身上依旧连着各类监护管线。

    呼吸机仍旧在工作,整个人毫无生气。

    一行人按照安排,将她转移至严密防护的重症病房。

    傅邑京跟在病床身侧,一路走进去。

    待到医护人员全部离开,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目光紧紧落在屠汐颜安静的脸庞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我后悔了。”

    “都说人活在这个世上要懂得避谶,若是早知道你会受伤,我死……我怎么都不会说出那句话。”

    当时他正被网络上铺天盖的傅苏联姻搞得心烦气躁。

    骤然听到屠汐颜的声音他又惊喜又愧疚。

    慌不择路下,他口不择言的说了如果这辈子不能和她在一起,他宁愿去死这样的话。

    却没想到这句话当真灵验,只不过报应落在了屠汐颜身上。

    病房里很安静。

    傅邑京把她的手捏在手心,一片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浓厚的感情。

    “我去福城那天你在机场送我,语气郑重的叮嘱让我小心,有事随时联系。可你自己为什么没做到?”

    “你自己躺在这里好不负责任,明明说过会代替我父母陪我一辈子,可不能食言。”

    “在你出现之前我的生活一成不变,日复一日的冰冷单调,从来没有过光亮与温暖。是你让我对以后的生活生出期盼,要是你一直这样昏迷不醒,我唯一的期盼也没了。”

    他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之前从未说过的话。

    肉麻的甜蜜的,埋怨的责怪的。

    可不论他说再多,床上的人就是安静躺在那里,吝啬的一点反应都舍不得给。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周。

    蔡柏松每天固定过来给屠汐颜检查身体状况,傅邑京照例看过奶奶后就来病房陪她。

    甚至为了能多多看见她,他把被褥搬来了病房。

    吃饭睡觉洗漱以及处理工作,都在病房进行。

    他想一抬头就看见她,更想她醒来后第一个看见的人是自己。

    这天傅邑京送走蔡柏松打算处理一点暮光那边的文件,突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他没有立刻按下接听,也没有抬手调小音量,任由那阵尖锐重复的铃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病房里肆意回荡。

    蔡柏松和几个医学专家说屠汐颜是重伤后的深度昏睡,什么时候醒来无法预判。

    起初他没信这话,因为在他心里,她一直是坚毅又强悍的人。

    可这些时日守在这里日夜不离,他心里那点可怜的笃定已经开始慢慢动摇。

    她的这场沉睡太过漫长。

    漫长到消磨掉了他所有的耐心,逼得他开始抓着每一个荒唐又微不足道的机会不放。

    他试过轻声唤她的名字,试过握着她的手和她讲过往的琐事。

    他还甚至失控地吻过她。

    和从前缱绻温柔的触碰不同,他每次落下的吻都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和濒临崩溃的狠戾与逼迫。

    扣紧她的后颈,俯身压下身形,唇瓣狠狠覆上她毫无回应的薄唇,

    用力碾磨、贴合。

    他甚至无耻的想用这样霸道又蛮横的方式,撬开她紧闭的眼皮,逼停她无休止的沉睡,强行把沉溺黑暗的她拽回来。

    可,无论他温柔低语,还是强势相逼,病床上的人始终毫无动静,甚至睫毛都未颤动过半分。

    始终安稳地闭着眼,呼吸轻浅绵长,沉溺在他参与不进去的梦境里,彻底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隔绝了他所有的期盼。

    手机铃声刺耳。

    他眼底凝着暗色,一瞬不瞬锁住屠汐颜苍白的侧脸,偏执地生出一丝渺茫的妄想。

    他就是要吵她。

    他甚至盼着这刺耳铃声能钻透她沉睡的屏障,能让她像从前一样,不耐地睁开眼。

    铃声一遍又一遍循环,尖锐声响反复穿透死寂的病房。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淌,傅邑京的身体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目光死死落在她的睫毛眉眼和苍白的唇上,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直到铃声自动挂断,病房瞬间重新归于死寂。

    落空的失落瞬间席卷了男人全身。

    沉默了好几秒,他薄唇翕动,嗓音低哑,“屠汐颜……你就这么能睡?”

    “怎么都吵不醒,是吗?”

    话音刚落,方才沉寂下去的手机,突兀地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傅邑京没有再任由它响着。

    他抬手拿起手机,划过屏幕,按下接听,声音沙哑得厉害,“说。”

    “汐颜怎么样了?”

    这道不陌生的声音让傅邑京停顿两秒。

    “你醒了?”

    “对。你快告诉我汐颜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吧。”

    傅邑京垂眸,视线牢牢锁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眼底晦暗一片。

    他沉默两秒,喉结艰涩地滚动着:“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