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1v2)度假二 27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透过窗纸洒进屋里,江晚宁便醒了。
睁开眼,愣怔了一瞬,才想起自己昨夜宿在云谏的宅子里。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后颈的香络还有些轻微的酸胀感,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块皮肤时微微一缩。
江晚宁深吸了口气,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慌乱压下去,翻身下床叠好被褥,又对着铜镜将衣袍整理了一番,推门出去寻人辞行。
可在宅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瞧见云谏的身影。
江晚宁在院子中央站了一会儿,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回到屋内翻出笔墨,在一张素白的纸笺上留了几行字。
………………
一路回到孟晚枫的宅子门口,江晚宁还没来得及跨进门槛,便瞧见一名身穿镇抚司差役服饰的年轻人正候在门廊下。
那差役一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来,拱手道:“江公子,孟大人差我带话,让您一回来便先去大理寺。”
去大理寺?江晚宁眉梢微微一沉,心头那股刚松懈下来的晨意顿时散去几分。
他抬眼看着那差役,问道:“可是挖心案又出了什么新的线索?”
“是。”那差役点了点头,语速快了几分,“今儿个一早,大理寺的谢大人就托人来喊孟大人过去,顺带还从镇抚司调走了先前的一些记录文书。具体的属下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谢大人那边似乎查出了些要紧的东西。”
江晚宁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先回院子里换身衣裳了,转身便往大理寺的方向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昨夜那些线索,不知谢霁川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突破口。
等到了大理寺的公厅门口,江晚宁微微喘着气走进去,便瞧见谢霁川和他师兄两人都一脸凝重地坐在案前,面前铺着厚厚一沓卷宗,手里各自翻阅着什么。
案上的茶盏早已凉透了,也没人顾得上添,整个厅堂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江晚宁在门口缓了两口气,将气息调匀,才走上前去,开口问道:“师兄,是又查出什么新的东西了吗?”
“嗯,是谢大人发现的。”孟晚枫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江晚宁身上,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在师弟身上那件明显宽大了许多的衣袍上停了好几息,语气登时变得有些古怪,“你……你怎么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就来了?”
江晚宁顿觉无语,眉头一拧:“说案情呢,你关注我穿什么做什么?那两人的生辰到底怎么了?”
孟晚枫被他这么一呛,也想起正事来,连忙将目光从师弟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衣服上收回来,清了清嗓子道:
“赵福顺的生辰八字为戊午年、庚申月、戊戌日、辛酉时,他死于初二。孙喜儿的生辰八字为甲寅年、壬申月、壬寅日、辛丑时,死于初九。”
谢霁川一直垂眸看着手中的卷宗,听到江晚宁的脚步声和问话才抬起眼来。
目光在江晚宁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衣袍上停留了许久,眼底的神色说不上是什么情绪,过了好几息才不紧不慢地接了话头:
“赵福顺生于初一,孙喜儿生于初八。两人八字都极阴,且同为七月出生,年岁相差七岁,出生的日子也相差七日,死的时候也恰巧相差七天。这世上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
江晚宁的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被拨动了,那些零散的线索在电光石火之间迅速串联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凶手需要的是极阴之人的心脏。”
他快步走到案前,目光在纸上那两行生辰八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接着道:“按此推断,他下一次动手会在十六,而目标应该是辛酉年、丙申月、乙未日出生的人。”
“为何是辛酉年?”孟晚枫皱着眉问,显然还没完全跟上节奏。
“因为凶手杀人的顺序,是由小到大。”谢霁川放下手中的卷宗,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缘由,随即便扬声朝着外头喊了一声:
“纪元,带人去顺天府,全力查找辛酉年、丙申月、乙未日出生的人。务必在今日之内将名单整理出来。”
门外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应答,随即是远去的脚步声。
谢霁川吩咐完后,才往椅背上靠了靠,抬起手来捏上眉心,指腹在那两道微蹙的眉间按了按,显出一丝难得的倦态。
江晚宁扫过男人眼下那两抹淡淡的青黑,便知这人昨夜大约是一宿未眠。
他不由得在心里生出几分钦佩来,开口说了句:“谢大人还真是尽职尽责。”
话一出口,江晚宁自己便觉出几分不对来。
这话听上去怎么像是在挖苦人?
果然,只见谢霁川放下揉眉心的手,目光凉凉地扫过来,唇边扯出没什么温度的笑:“本官不尽责的话,江公子又怎能安稳地风流快活?”
江晚宁:“……”
他虽然方才那句尽职尽责说得确实不太妥当,可这风流快活又是从何说起?
刚要开口追问,结果一旁的孟晚枫也插进来添了把火:“师弟,你年纪小,受不了那花魁的引诱,师兄也能理解。可你这衣冠不整地就跑来大理寺,未免也太——”
“什么受不了花魁的引诱?”江晚宁只觉得自己头顶扣了好大一口黑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急急打断道,“我身上的衣服是云大夫的!”
见师兄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江晚宁只好半真半假地将昨夜的事捡着能说的吐露了一点:
“我昨日办完了事,本想回府,可谁知半路上碰着了三个不长眼的流氓。正巧云大夫在附近,把我救了下来。”
“我那时有些不适,便在云大夫那里歇了一夜,这衣服便是他借我换上的。”
“啊?是这样啊?”孟晚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瞬间换成了恍然大悟,嘿嘿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咳,那可真是多亏了云大夫,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
江晚宁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师兄一眼,却没再说什么。
而谢霁川从头到尾都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江晚宁脸上,在听到云大夫三个字时,那双黑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芒。
恰巧碰见?这种鬼话,也只有孟晚枫那个没心眼的人会信。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