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1

    盘古开天,身化万物。

    清气上浮为天,浊气下沉为地。天地始分,而后六界并立——

    神界居九天之上,掌造化之机,与天地同寿。云深不知处,据说那里的神连呼吸都带着法则的味道。

    魔界隐于九幽之下,主杀伐之道,以混沌为食。那里没有光,只有永不熄灭的厮杀与欲念。

    妖界横亘十万大山,飞禽走兽皆可通灵。弱肉强食是唯一的规矩,活着就是道理。

    冥界立于忘川之畔,掌轮回往生,亡魂归处。忘川水千年不改其流,渡尽一切不甘心。

    仙界飘渺无定,乃修道者飞升后的归处。长生不老,逍遥无极——是所有凡人抬头时望的那个方向。

    唯有人界,居于正中。

    不上不下,不偏不倚。

    最平凡,也最复杂。

    有人生来灵根天成,一朝悟道便可踏碎虚空;有人终其凡骨凡胎,百年后不过一捧黄土。

    同为人,命不同。

    而修仙者,便是那群不甘平庸的凡人。

    他们以凡人之躯,求仙人之道。

    逆天而行,与命争寿。

    若成,则飞升入仙,长生久视;若败,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这是一条不归路,但每年前赴后继者,如过江之鲫。

    人界宗门林立,不知凡几。

    然而真正称得上名门的,也不过那几家——

    昆仑剑宗,天下第一宗。

    独占西极昆仑山脉七十二峰,门人弟子三万余众。

    以剑入道,剑阵无双。

    传闻昆仑剑仙一剑可斩山河,剑出之时,日月无光。

    只是昆仑人向来眼高于顶,走路时下巴扬得比剑尖还高。

    遇见别派修士,眼角都不带夹一下的。

    据说昆仑弟子入门第一课不是练剑,是练怎么用鼻孔看人。

    天机阁,最神秘,也最讨厌。

    阁主不知姓甚名谁,弟子不知凡几几何。

    他们自称“观天之道,执天之行”,说白了就是一群算命的。

    偏偏算得奇准无比,天下大事,十有八九逃不过他们的卦。

    各宗派想找什么东西、想打听什么消息,最后都得捏着鼻子上天机阁求人。

    求一回,掉一层皮。

    更可气的是,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偏要等你磕完头烧完香,才悠悠叹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药王谷,最不能得罪的地方。

    谷中弟子不擅打斗,但炼丹之术冠绝天下。

    金丹元婴受了伤,一瓶丹药下去,比打坐三年都有用。

    据说谷里随便一棵草,拿到外面都能换一件法器。

    修仙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得罪谁也别得罪药王谷。

    你今日打伤他一个弟子,明日他就能让你全派上下买不到一颗丹药。

    后天连你宗门门口的灵草都开始枯。

    没人敢试。

    试过的都已经投胎了。

    无量禅寺,和尚待的地方。

    明明修的是佛,偏偏战斗力强得离谱。

    金刚怒目,降妖除魔,一拳下去能把魔修打得亲妈都不认得。

    据说寺里武僧的拳头比法器还硬,念经的声音比剑鸣还响。

    住持了空大师常年闭关于后山石洞,传言已一百三十年未见人。

    有人猜他在参悟大道,也有人猜他早就圆寂了,只是寺里不敢说。

    毕竟要是让人知道无量禅寺的住持圆寂了一百多年都没人发现,这脸就丢大了。

    最后是蓬莱仙宗——

    也就是江晚宁所在的地方。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比剑法,打不过昆仑;比丹药,比不过药王谷;比掐算,被天机阁按在地上摩擦;比念经,无量禅寺的大师们超度过的亡魂比他们蓬莱见过的都多。

    但蓬莱有个好处:稳。

    不出风头,不惹麻烦,不争第一。

    宗内弟子行事低调,遇事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客客气气商量着来。

    打不过就认,认完就跑,跑完就当没发生过。

    蓬莱仙宗现任宗主常说:修仙嘛,活得久才是赢家。

    听起来很有道理。

    毕竟活得久的人,才有资格说——那些争第一的,后来都去哪了?

    此时,江晚宁正盘坐于院中,膝上横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天色将暮未暮,最后一缕残阳从梧桐叶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眉间,像一道浅浅的金痕。

    灵力已在经脉中走了七个大周天,丹田处那片冰蓝色的灵海愈发沉静,隐隐有细碎的霜花在其中浮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离口三尺便凝成白雾,旋即散入暮色。

    收功。

    就在此时,院外结界微微一颤。

    一只灰扑扑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穿过结界,在院中盘旋两圈,最终落在了江晚宁的肩膀上。

    爪子刚勾住衣领,鸟嘴一张,传出的却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江晚宁!”

    他肩膀一抖,差点把鸟甩出去。

    “你这个小兔崽子!眼里还有没有你爹和你娘?!”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梧桐叶子簌簌往下掉。

    江晚宁下意识皱起脸,往旁边偏了偏脑袋,试图让左耳离那只鸟远一点。

    但根本没用。

    他娘的声音从右耳也灌进来了。

    “让你去昆仑剑派你不去!现在连给你定的亲你也想退掉!你想造反啊?!”

    小鸟梗着脖子,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明明是只鸟,却活脱脱一副他娘叉腰骂人的神态。

    江晚宁怀疑他娘在施这道传音术的时候,把表情也一并附上去了。

    “你小时候多好,雅正端方,知书达理,见谁都客客气气喊人——”

    鸟嘴一张一合,絮叨个没完。

    “怎么出去几年就长歪了?啊?是不是蓬莱那个姓楼的把你带坏了?我就说那地方不行,一群缩头乌龟——”

    江晚宁抬手一挥。

    灵力化作的灰鸟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散入暮色。

    终于清净了。

    他仰面倒在青石板上,手臂垫在脑后,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发呆。

    姓楼的。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他娘骂得倒是顺口,可那位姓楼的此刻大概正在后山某处闭关,十天半个月未必能见着一面。

    说他把人带坏,实在是抬举了。

    楼听雪一年到头跟弟子说的话,加起来恐怕还没他娘这一通骂的多。

    不过……

    江晚宁望着天,目光有些放空。

    他娘说得也没错,他小时候确实是雅正端方那一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