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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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我会让他活下来。”

    颜维明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还有桌上那叠被翻阅过的纸张。

    颜维明重新走到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细流。

    远处有闪电亮起,短暂地照亮了天际线。

    他想起原版结局里那个开放性的疑问——坏人没有全部落网,老警察生死未卜,故事停在最悬而未决的时刻。

    那是个聪明的结尾,为续集留了门。

    但他不想要那道门。

    他想要一个完整的房间,有四面墙,有天花板,有可以关上的门。

    让角色在里面得到应有的安宁,让观众离开时可以放心地呼吸。

    雨越下越大。

    他想起剧本里有一场戏,年轻警察问老警察:如果我们改变了过去,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老警察在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年轻警察以为信号已经断了。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但有些错误,值得冒险去修正。

    颜维明转身离开窗前。

    桌上还有工作要做,沪城的行程需要安排,几位退休警官的联系方式需要确认。

    他坐下来,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晕落在纸张上,那些文字再次变得清晰——两个时代,两个警察,一段试图纠正错误的旅程。

    他拿起笔,在某一页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让雨一直下到结局。

    出租屋的窗玻璃蒙着层薄灰,将午后的光线滤成浑浊的黄色。

    郭小东坐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手指压着摊开的纸页边缘。

    那些字句构筑出一个奇异的通道——相隔十五年的两个人,竟能通过一部老旧的对讲机听见彼此的声音。

    他眨了眨发涩的眼睛,思绪像被搅浑的水,一时理不清头绪。

    但某种直觉在胸腔里敲着边鼓:这东西不简单。

    门外走廊响起拖鞋趿拉地面的声响。

    一个只穿着短裤的年轻人晃了过去,肚皮白得晃眼。

    那张脸谈不上好看,眼珠子却活泛得很,转来转去自带几分滑稽。

    这是黄海啵,去年才从电影学院出来,手头紧,只好挤在这片鸽子笼似的隔间里。

    相比之下,郭小东已经演过几部像样的戏,兜里有了些积蓄。

    风声早就传开了,说这人很快要搬去更好的地方,更有人说,风华影视接下来的重头戏,男一号的位子已经留给了他。

    表演系那帮学生私下嚼舌头,都说上回他被同剧的赵杨压了一头,这次总该轮到他冒尖了。

    签了公司到底不一样。

    黄海啵先前没少缠着郭小东,求他牵线搭桥。

    对方总是摇头,说那位李导演挑人的眼光谁也摸不准。

    班上那个何林,不也没被看上么?此刻瞧见郭小东弓着背,整个人几乎埋进那叠纸里,黄海啵觉得喉咙里泛酸,像有什么东西要淌出来。

    他蹭过去,嗓门扯得有些高:“琢磨什么呢,这么入神?”

    “新本子。”

    “能瞅一眼不?”

    “不行。”

    虽说没白纸黑字签什么保密条款,但郭小东心里那根弦绷着。

    黄海啵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气:“该不会是没人要的 ** 吧?”

    “胡扯。”

    郭小东头也没抬,“导演指着它拿奖的。”

    冲奖?黄海啵耳朵竖了起来。

    那肯定是好东西。

    他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忽然换了副腔调:“瞧你愁眉苦脸的,跟动物园里瞅见新玩意儿的猴儿似的。

    是不是卡住了?我脑子转得快,兴许能帮你顺顺。”

    郭小东动作顿住了。

    他瞥了眼身旁这人——嘴是碎了点,但办事还算牢靠,不至于到处瞎嚷嚷。

    犹豫了几秒,他把剧本推过去:“那你看看。”

    《信号》里那个核心点子,放在眼下这年月确实透着股玄乎劲儿。

    但只要别死磕“为什么能这样”

    ,顺着它的逻辑往下走,一切反而清晰起来。

    黄海啵脑筋活络,读得比郭小东快得多,没一会儿就摸清了门道。

    等他从纸页间抬起头,才发现窗外天色已经暗成了墨蓝。

    眼睛又酸又胀,他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啪”

    一声,昏黄的灯光泼满了狭窄的房间。

    居然看了这么久。

    真是个好本子。

    难怪敢说冲奖。

    他扭过头,目光黏在郭小东侧脸上,声音里掺进些别的意味:“老郭,这次你真得拉我一把。

    不用什么要紧角色,就十五年后的悬案组里,给个组员的位子就成。”

    “我哪做得了这个主?”

    “引荐一下总行吧?替我说几句好话,让李导知道我这么个人。”

    他反复翻看《信号》的剧本,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

    若能参与这样的故事,报酬多少都无所谓。

    “拉兄弟一把,我们班女生的联系方式全归你。”

    探视时间定在午后。

    沪城卫视大楼的休息室里光线充足,空调送出均匀的微风。

    几个人散坐在沙发和扶手椅上——赵杨靠着窗台,祖锋揉着太阳穴,颜丹辰正低头看手机。

    另一边是颜维明和陈恏,还有坐在单人椅上的刘若瑛。

    《冬季恋歌》播出后反响比预期更快。

    首播数据刚过两个点,随后便一路向上,如今在两家卫视都已突破三个点的门槛。

    这次沪城卫视邀请主演们参与节目录制,刘若瑛则因演唱主题曲一同前来。

    颜维明向来避开综艺镜头。

    这次剧集宣传他同样没有露面。

    但他三天前就到了沪城。

    此行目的是拜访三位已退休的老刑警,邀请他们担任新剧的顾问。

    这几位都是当年局里有名的人物,经验丰富。

    退休后正闲在家中,听说有刑侦题材的剧本需要打磨细节,都很爽快地应下了——既有事可做,又能赚些外快。

    合约是今天上午签的。

    原本订了中午的车票准备离开,听说剧组下午在这里录影,便顺路过来看看。

    赵杨和颜丹辰气色很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两人眉眼间都透着光。

    经纪公司那边已经堆了不少代言邀约,接下来一段日子恐怕要忙于拍摄广告。

    祖锋却显得有些疲惫。

    他说最近电话总响个不停——有祝贺的,有追问后续剧情的,还有人直接骂他演的角色太招人恨。

    连续几天都没睡安稳。

    陈恏和颜丹辰挨着坐在长沙发上,低声说着什么。

    偶尔传来轻轻的笑声,她们会凑近对方耳边低语,那亲昵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颜维明身旁坐着刘若瑛。

    倒不是他主动靠近。

    他对这位女歌手并无特别兴趣,也很清楚自己并非对方欣赏的类型。

    刘若瑛的初恋是那位才华横溢的音乐人,一段感情持续了整整十年。

    后来她身边出现的人,多少都带着些那位才子的影子。

    曾与某位演员有过暧昧传闻,但最终并未走到一起——毕竟比起那位音乐人深厚的底蕴,旁人终究少了些分量。

    此刻两人并肩坐着,完全是刘若瑛自己选的位置。

    她今年三十二岁,相貌算不上惊艳,但有种书卷气的柔和。

    李导,我反复看过您提到的那几部作品。

    哈城飘雪的画面确实令人难忘。

    对方嘴角微扬。

    他对这位女艺人印象不差。

    过去在聚会场合,总会有人点那首关于时光的歌。

    她并非奖项等身的演员,歌声也算不上顶尖,但无论是银幕上的表演还是录音棚里的声音,都透着一种恰如其分的妥帖。

    这种特质并不常见。

    更难得的是,她演绎大陆背景的故事时,总能自然融入情境。

    明明来自海峡对岸,可无论是扮演市井女子还是江湖中人,都寻不出半分突兀。

    或许有些人天生就能与观众建立奇妙的联结。

    “日后若有合适的剧本,请务必考虑我。”

    记忆中,大约一年后她会参与某部都市喜剧的选角。

    当时她精心装扮,本想争取那个风情万种的角色,最终却被定为总戴着牙套、渴望婚姻的女子。

    那部戏的导演曾属意另一位尚在求学的女演员,多次邀约都被婉拒。

    直到导演三顾茅庐,对方才接下角色。

    他颔首应允:“若有合适的机会,会联系你试镜。”

    她眼睛亮了起来:“您接下来的项目是什么题材?”

    “涉及刑侦领域。”

    新剧中需要一位干练果决的女性角色,年龄设定在三十岁上下。

    原版那位女主角的气质过于柔和,某些需要展现坚毅眼神的特写镜头里,总显得不太协调。

    眼前这位艺人同样温婉,并非合适人选。

    他熟悉的几位女演员也都与角色特质存在距离。

    在脑海中筛选合适人选时,他首先想到的是那位以演技着称的前辈。

    她早年出演过军旅题材作品,还在一部 ** 中饰演过追捕罪犯的队长。

    只是不确定对方档期是否允许——这类实力派演员的行程向来排得很满。

    多年后,当不少同龄艺人逐渐淡出时,这位前辈依然活跃在片场。

    若实在无法协调,他考虑联系另一位曾塑造过女警形象的女演员。

    她闻言轻轻点头:“导演,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好吗?如果您将来去对岸,我可以带您逛逛,那里有不少值得一看的风景。”

    彼此交换了联络方式。

    见他态度随和,她暗自松了口气。

    引荐她演唱主题曲的前辈曾私下提过,这位年轻导演才华出众且待人谦和。

    不过那位前辈在乐坛地位崇高,多数后辈在她面前都会格外恭敬。

    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脆响。

    窗外的星城被夜色和雨水吞没,整栋大楼里,只有这间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电视机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张专注的脸上。

    画面里是雪景,男女主角的身影在飘飞的雪花中显得模糊。

    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压得很低的交谈。

    周烸抱着双臂,视线落在屏幕上,但焦点似乎又不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