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合作

    S-02蛊惑着。

    朔离没有理会幻影,她维持着笑。

    “掌柜,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

    “我不要整片的柴胡,你把煎药剩下的废渣,或者是掉在称盘缝隙里的碎沫用纸包一把给我就行。”

    “这些铜板就当是买个废料钱,您权当打发要饭的,给条活路吧。”

    然而,掌柜看都没看那堆破铜板。

    “打发要饭的?现在外头多的是死人,我要是连要饭的都打发,这药堂趁早关门。”

    “王老四,李头!”

    他转过身,冲着后院扯开嗓子大吼。

    “来前厅,有个叫花子在这闹事,把人给我乱棍打出去!”

    伴随着粗暴的吼声,两名手里提着粗木棍的壮硕伙计从后堂的布帘子后大步跨出。

    “要饭的,聋了?”

    伙计手里的木棍直指着朔离的鼻尖。

    “再不滚,把你这两条腿打断!”

    王老四手里的木棍顶端粗糙,上面沾着几丝不知哪里来的暗色血迹,摆明了是经常用来对付上门讨口流民的家伙什。

    “……”

    可恶。

    识时务者为俊杰。

    “别别别,两位大哥别动气!”

    朔离弓起脊背,双手在半空中连连摆动。

    “是我不识抬举,没看清您这高门大户的规矩,我这就滚,绝不脏了您这的风水!”

    少年手脚麻利地将柜台上散落的三十六枚铜板一把拢进掌心,顺着门槛退了出去。

    李头站在台阶上,啐了一口唾沫。

    “算你这叫花子长了眼睛。”

    “啪。”

    木门合上。

    朔离站在街上,脸上的谄媚笑意在木门关闭的刹那消失得一干二净。

    少年转头盯着那块印着“仁济堂”的牌匾,呵呵一声。

    “故意趁火打劫不卖是吧?”

    她从牙缝里磨出这两个字。

    “要不是今天里面伙计多,城里巡街的衙役又到处晃悠,我非得弄点猛火油把你们这破堂子点了。”

    “是啊。”

    S-02的声音在朔离耳侧响起。

    “嘴上说得凶狠,结果刚才在里面腰弯得比谁都低。”

    她斜睨着满脸不爽的少年。

    “没有力量,就只能在这吹冷风过嘴瘾……但我刚才给你的提议只要点个头就能兑现。”

    “一堆破草药而已。”

    “接受我的传承,只要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行,我保证你能把里面那几头肥猪的脖子拧断。”

    朔离撇过头,看都不看这个聒噪的幻影。

    “闭嘴。”

    她把手里的铜板用灰布紧紧包好,重新塞回内兜的最深处。

    “你那套买卖留着骗傻子去吧,我既然能靠自己活到现在,就用不着你千年的陈芝麻烂谷子。”

    “把别人都杀了痛快是痛快,惹来后头一帮官兵追着我跑,老头还得躺在破庙里等死。”

    没理会S-02的满脸不屑,朔离快速盘算对策。

    钱肯定是不够了,明抢又实在风险太大。

    老道士烧成那个鬼样子,拖不到明天。

    就在她思索时,两名穿着粗布皂衣的衙役拖着一卷破席子走过来。

    两人眼底下挂着浓重的乌青,脚步拖沓。

    “这鬼世道,昨晚那边又冻死两个,这台阶底下的尸首还在这摆着!”

    前面较胖的衙役双手反抓着席子的边缘,用力往后一拉,僵硬的流民尸体便被粗暴地扯进草席里。

    “晦气。”

    胖衙役骂骂咧咧地直起腰。

    “这仁济堂前天刚从城外运了三大车的货,连夜把后头的药栈都给堆满了。”

    “咱们巡街的兄弟帮完忙去讨口热茶喝都被那掌柜翻白眼,现在死了人。倒是让咱们来收去跑腿。”

    “行了,少说两句。”

    后头的瘦子扯着席子的另一头。

    “掌柜的上头有人,咱们得罪不起。”

    “赶紧把这坨死肉拖走,交了差还能赶上胡同口的杂粮面。”

    两名衙役费力地拖拽着尸体,渐渐消失在街角。

    站在街对面的朔离半眯着眼睛。

    药栈?

    刚才那掌柜明明说抽调了药材,现在连碎渣都没有,可衙役却说前天刚运了三大车货填满药栈。

    摆明了是这该死的药铺把紧俏的药材全给藏去后头的库房,准备等城里的死人再多一倍的时候高价抛售。

    朔离冷笑一声。

    既然不肯行行好赏个残渣,反而要趁火打劫,那就别怪大难临头有人不讲规矩了。

    ……

    半刻钟后,仁济堂后方。

    朔离贴着砖墙根走,她探出脑袋。

    后院宽敞,几排两层高的木质阁楼就是专门用来存放大量药材的药栈。

    右侧的柱子旁,穿着药铺短打的伙计坐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抓着的扫帚半掉不掉。

    这院子比她想象的防备疏松。

    那些人都守着前厅的钱柜,不会觉得有穷鬼敢来直接掏库房。

    S-02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浮现。

    “你还真来这种破地方?”

    “怎么落魄到这种地步,那种虫子挥挥手就能杀了。”

    “你脑子里除了杀人就没别的招了吗?”

    朔离压低嗓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嘲讽。

    “哦忘了,你这家伙没有脑子。”

    “打打杀杀的叫蛮牛,动脑子兵不血刃把东西弄到手,这才是门手艺。”

    “你安静点,别在节骨眼上坏我好事。”

    前方,伙计的头重重地点了一下,朔离抓住这个时机。

    少年单手扒住门框边缘,闪身从门缝挤进院内,立刻贴在高高的麻袋垛子后方。

    木制楼梯踩着会发出咯吱声。

    所以,朔离避开主楼的药材陈列区,直奔底层连着偏间的几堆散装药材筐。

    仁济堂的药栈分门别类,朔离也不认识那些字,只能一个个拿起来闻,靠着老道士随口说过的味道辨识。

    防风和荆芥的味道很冲,柴胡则是带着些许土腥气。

    少年摸到半开的竹筐前,手指探入筐底。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片切得厚薄不一的硬实根须,她抓起几根,放到鼻尖底下。

    运气不错,第一个抓到的就是柴胡!

    时间紧迫,不能慢悠悠地挑选。

    朔离扯开腰间的灰布袋,抓起两大把柴胡片,利落地塞进灰布袋里。

    她又走到对面的药材堆,想要用同样的手法找防风和甘草以及荆芥。

    可这次的运气就没刚刚那么好,找了好几袋都不见踪影。

    “……”

    少年深吸一口气,手刚伸向下一个布袋——

    “停下,右转九十度,低头,贴在黄柏堆后面。”

    S-02突然冷声开口。

    朔离的身体反应远比思考来得快。

    听到这声喝令,她立马动作转过身后低头,严丝合缝地贴在高高垒起的黄柏麻袋后方。

    就在她把自己藏进阴影的下一秒,脚步声从主楼的走廊一端传来。

    “咯吱,咯吱。”

    两名穿着短打的精壮伙计走入底层的偏间。